纪航躺在床上,却因肚子里隐隐的不适感辗转反侧。玛蒙在身边睡得香甜,她蜷缩着身子,背贴着纪航,如一个婴孩般依赖他。按照以往,纪航肯定会调侃自己喜当爹,这会儿却乐呵不起来。他望向窗外,又下起了雨。室内的温度似乎更低了。纪航不禁伸手去摸了摸玛蒙的头,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呵,连仿生人都有暖暖的体温,相比这座城市,和这个机械小萝莉在一起好像更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安慰。
仿生人多好啊,不会有身体上的不适吧?这酒后劲有那么大?
纪航又想起了酒吧里颓废的人们,最后迷幻致死的几个壮汉在生命的最后也没有得到任何救助,就如随处可见的蝼蚁。念及此处,纪航胃里一阵翻涌,他急忙起身朝卫生间奔去。
如此一顿倒腾,纪航腹内空空如也,他是彻底睡不着了。此时也没有心情去狩猎,他似乎连这个房间的门都不想踏出,仿佛外面的世界会吞噬他体内最后一丝温度。
玛蒙醒了,她揉揉睡眼,看向纪航。
“你怎么醒了?”纪航有气无力地问道。
——怎么了?——似乎不想打破此刻房间的安静,她又用意念对纪航说道。
“玛蒙,给我讲个故事吧。”在仿生人的机械脑袋里一定存有不少故事吧,纪航想。
——故事?已经过去的事?——
玛蒙想了想,问道:
——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随意吧。只要是你讲的。”纪航叹了口气,回答。
她从床上慢慢爬起身,背对着纪航,望向窗外。在屋檐上聚集的雨水似乎超出了负荷,在窗玻璃上快速滑落。窗外已一片寂静,又是夜深了。纪航回到床上,与玛蒙并肩坐着,注视着窗上的一道道雨痕。
玛蒙开始了她的故事。
——尤卡坦半岛,拉布那城邦,时值第二十九王朝。
阶梯金字塔上,站着年幼的城邦公主。老迈的王看着着他唯一的女儿,目光如炬。和他一起仰望着她的,还有城邦里几千臣民。他们有的掩面低声哭泣,有的埋头不语。公主的预言在城邦上空无声地炸响,仿佛预言中的毁灭已然降临。
四周却依然艳阳高照,鸟鸣声声,微风和煦,昔日的繁华却注定要画上句点。
悲壮和感伤笼罩着整个城邦。而后,王号召臣民们对金字塔顶的幼女躬身膜拜,人们满心虔诚。仪式之后,公主被重臣护送着一步步走下阶梯,前往城邦地下三百米深处的启程之地。
公主脚下是一块一块被烛光照亮的阶梯,一如倒立的金字塔,指引她走向地下大殿中央停泊的船。那船身通体透明,如襁褓的形状,又似由希望的丝线结作的茧。公主步入其中,围拢的众人手持烛火,吟唱着古老语言的众赞歌,船身再度闭合,公主在熟悉且温暖的歌声中闭目睡去。吟唱的歌声为船身刻上一串串文字,散发着金黄的光芒。透明的茧闪耀着,祝福伟大的文明能被守护,被永远铭记。祝福再度睁开眼睛的公主能带着族人最后的祈盼,漂流入时间之海,去寻找下一个时代的辉煌——
脑海中的声音停止了,雨声却大了起来。玛蒙的故事讲完了,屋内许久的静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尤卡坦半岛?拉布那?纪航念着这几个有些印象的名称,搜索着脑海中匮乏的知识:玛雅?玛雅文明?
“玛蒙,你这是在给我讲历史故事啊?还带点童话那种?”纪航打趣道。他拍了拍玛蒙的头,轻轻一笑,“还挺新奇呢。”
“后来呢?”接着,他又问道,“那公主去了哪里?”
女孩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依旧看着窗外。
“那飞船呢?在时间之海漂流又是什么意思呢?”
纪航顺着故事里的情节追问着,回应的却依然只有沉默。他这才扭头去看玛蒙,只见她眼里滑落下一滴泪水,一如窗玻璃上掠过的雨痕。纪航一怔,抓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他发现玛蒙那只棕色的眼睛里满是眼泪,另一只曾闪现过金属光芒的蓝色机械眼睛里却没有一滴。
“你在哭?”纪航诧异道,随后,他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玛蒙,你该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