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神情气恼,“我也是气糊涂了,一时嘴快而已。”
庄嬷嬷轻抚着吴夫人后背,为她顺着气,“咱们走到今日不容易,您千万要沉住气,二小姐和四少将军虽不是您亲生的,但也都碍不着咱们了。再说了,三少夫人不到三月就要临盆了,那孩子就是咱们的盼头,四少将军一没,不正好给即将出世的小少爷腾出了位置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吴夫人连连点头。
“如今要紧的是老夫人的病,咱们现在一屋子都是女人,要是没了老夫人一品诰命的头衔坐镇,将军府的地位和俸禄都得大打折扣,将来谁去给小少爷谋求爵位呀?您再坚持坚持,等小少爷封了爵,咱们就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气了!”
吴夫人取下手间金镯,套在了庄静娴的手上,“阿娴,这些年多亏有你在身边提点着我,你是跟着我嫁进府的,是我在这府里最贴心的人。你放心,有我的,就少不了你的。”对方的一番话将吴夫人完全点醒了,她拉拢完庄静娴又关心起了老夫人的病情。
“奴婢去问了,说来也奇怪,老夫人就愿意喝那霍念苏准备的汤,还好她备了些余汤,今日才勉强够吃,可明日就有些悬了。老夫人喝不着汤,定会去寻她,到时发现她被赶去了庄子,夫人岂不落得个苛待儿媳的罪名?反正霍念苏提的要求也不算太难,咱们就给她个面子,让她先回府制膳,等老夫人病愈,再慢慢收拾她也不迟,您说是吗?”
吴夫人恨恨地点了点头,让庄嬷嬷便宜行事。
次日一早,五里亭茶寮。此处是官道边上离京都最近的茶肆,也是回京路上的最佳歇脚点,一大早就聚集了不少等待城门开启的赶路人。
霍念苏要了个厢房,给随行之人都赐了精美茶点,连马夫都得赐茶点,去了前厅用茶。
后院马厩中拴着十余匹骏马,院内整齐停放着马车。趁店小二在马厩添草之际,房檐上跃下一名灰布掩面的男子,他疾步掠过停放的马车,心里一阵嘀咕:“我一定是疯了,她一个小丫头怎么会有办法带我入城呢?”
心中虽有疑惑,眼神却在马车间寻得仔细,突然,一辆崭新的天青色马车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当中,看着车檐下醒目的一红一绿双色灯笼,他不禁笑出声来,“哈哈,这奇异的配色,天下间不会有第二架了。”
茶点用了一半,霍念苏突然大发脾气,将茶点批得一无是处,庄嬷嬷为了安抚她只得答应带她去城中最好的茶楼。
一上马车,她就觉察到了车中的细微变化。
夹在箱柜门缝的发丝不见了。看来,那人已经藏好了。霍念苏按昨日所说,有节奏地轻敲柜门,不一会儿,里面也轻敲三下,对上了暗号,霍念苏微微一笑,将箱门上的暗扣扳了下来。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门,守城官兵检查了霍念苏和随行人员的牙牌,又掀开车帘检视起来。
本朝有令,四品以上官员及家眷无需亲下马车,由官兵上车检视即可。这是对官员的尊重与优待,当然,如果检出其中有不法之处将会连坐严惩,在这个家族名誉比性命还重的朝代,没人会拿全府的荣耀去开玩笑,除了霍念苏。
将军府的荣华富贵目前还与她没什么关系,那些人就更别提了,可能还没这萍水相逢救了自己一命的樵夫来得亲近。
官兵上来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了霍念苏身后半人高的嵌入式箱柜上,“夫人,得罪了。”
霍念苏缓缓点头,移开身子。
那官兵便伸手去拉箱柜的门栓,“嘎吱……”柜门一开,他脸刷得就红了。柜内一览无余,只挂了些薄纱单衣,还有肚兜……华丽的铜镜内壁映出了他羞红的脸庞,吓得他立即将柜门掩上,这些官家夫人可真会玩,真是打扰了……
他连声道歉退下了马车。
马车西行,停在了一个繁华的酒楼前,霍念苏将柜门上的暗扣重新扳了上去。
这是一个夹层箱柜,平时开柜只会看到里面的空间,暗扣向下扣紧时则会打开外层空间,霍念苏让婵儿在外层箱柜的柜壁上放置了几面铜镜,顿时让视觉空间延伸了不少,乍看上去并不会觉察到内层空间的存在。
几人下车进了茶楼,庄嬷嬷心中腹诽:“用个早膳如此挑剔,比夫人架子还大!这样走走停停,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府里呀?老夫人的午膳还没着落呢!”
心里骂骂咧咧,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减,她忙前忙后地为霍念苏开道,领霍念苏去了二楼厢房,她一面放下木栅上的纱帘,一面热情介绍:“少夫人,这里是春秋龙井苑,此处的茶点是全京都最好的,二楼厢房既能观赏楼下的评书,又能不受打扰地享用顶级茶膳,您看看想吃点什么?”
霍念苏点了最贵的单享茶膳,反正全场消费由吴夫人买单,点便宜了岂不是不给她面子?
茶膳分量不多却十分精致,让霍念苏这位二十一世纪名厨都大开眼界。
抛开优雅的环境不说,这菜做得也很有意思。虽然菜式并不复杂,说人话就是茉莉鱼片,绿茶豆腐,白茶虾仁,乌龙熏鸭,龙井酥卷等……但配以雅致的名字,加之上菜时舞女婉转吟诵的诗词,就显得意境悠远多了!
特别的是每道菜品都搭配着不同春茶,茶与茶膳互相激发,相得益彰,茶具精美,摆盘文雅,难怪楼上楼下都座无虚席呢。
琵琶声渐停,忽听一声惊堂木响,一个年迈的声音悠悠说起了评书。他节奏铿锵,嘴上技艺了得,唾沫飞溅之间仿佛将众人带到了雾瘴弥漫的战场险境之中……
“飞龙将军明修栈道,实则暗度陈仓,仅率两千将士就突破了敌军封锁,绕至敌军后方指挥营,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军心大乱!至此,这飞龙将军八破敌军战局的传奇故事就都为大家讲演完毕了。”惊堂木再落,就听满堂喝彩声起,久久不散。
过了一会儿,那老先生语调微降,回应着席间的讨论,“不错,许多客官都已猜中了这位飞龙将军的真实身份,他就是自幼随父出征、屡建战功的吴家少年将军,可惜天妒英才,咱们的故事还未说完,吴小将军就殒身殉国,实在是令人扼腕呐……”
听完评书,回到马车中时,那人已不见了,柜中空余一朵粉色的美人蕉。
霍念苏噗嗤一笑,将花枝藏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