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从酒馆里出来。
是屠夫。
他当时接过莱恩递来的药瓶,没有丝毫犹豫便喝了下去。
而这药的效力也远远超乎他的想象,继续躺了一会后,他便感觉到身上恢复了一些气力。他慢慢站了起来,胸口那道狭小的伤口虽然仍旧剧痛难耐,但已经不再流血了。
他看了看满屋的尸体,刚想离去,却看到脚边的那把斧头,这是阿克斯给他的那把,他弯腰将它捡起来,插在腰间。
来到小院,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他迷糊间也大抵听见了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摇摇头,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股细微的响声。
“谁?”他四周看了看,声音是从庭院角落里的水井那边传过来的。
他慢慢走过去,水井的轱辘架不断转动,直到绳索拉到尽头。不会儿,两只手先后攀上石头井壁,然后一颗丑陋的脑袋颤颤巍巍地探出来。
那个脑袋上没有头发,脸上的皮肤全部烧焦,浸着井水湿漉漉的仿佛恶鬼一般。
那人陡然看到井外的屠夫,差点吓得跌回井里。好在他眼疾手快,反手拉住绳索,勉强稳住身形,缓了缓,才看清井外之人。
“原来是你!”他惊呼道。
虽然这人已经面目全非,但屠夫还是从这声音认出了他——铁斧帮领袖阿克斯,那个此前河港镇的地下皇帝。
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屠夫心里想道。阿克斯狼狈的一面他尽收眼底。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拉我一把。”阿克斯厉声命令道。
屠夫伸出手,用力地将他拉了出来。
阿克斯爬出水井,靠在井壁上,喘着气,笑着说道:“嘿嘿,我跳井才捡回一条命。没想到你这懦夫也还活着!”
屠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的首领,说道:“我是懦弱,但这并不代表我真的怕你,我只是不想牵连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你想干什么?我是……”
话未说完,一把斧头落下,然后抬起来再次落下。
喜剧性的是,这把斧头还是阿克斯给屠夫的,它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它原来主人身上。
屠夫抬起血淋淋的铁斧,看着死不瞑目的阿克斯,他发现这和以前杀猪其实没有什么两样。
扔掉斧头,屠夫转身出了院子,消失在黑夜里。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镇长便带着三十四号镇卫队来到码头区。
镇长阴沉着脸,看着几乎烧成一片白地的码头。身边的镇卫队长挥手将手下撒了出去,仔细调查四周的情况。
昨晚港口区传来那一声巨吼时,镇长便知道事情失去了控制。
黑夜里整个河港镇的镇民都看到了那从天空垂落的巨大火柱,当时没有镇卫队士兵愿意靠近码头区,包括镇长自己。谁都听过巨龙的传说,但真正直面巨龙还是第一次,而这威势远比传说中的更加可怕。
第二天待确认龙早已离开,他们才敢靠近这里。
一刻钟后,几名士兵跑回来向队长做了汇报。
“镇长大人。”
“情况怎么样?”
“每处现场都极为惨烈。铁斧帮的石堡在在龙焰里化作岩浆,现场无一幸存者。从那里扩散的火焰几乎烧毁了码头附近所有的木结构建筑。而十字路口的沉思之龙酒馆,发生了一场大屠杀,大厅里满是铁斧帮的尸体。院子里的地面被龙焰烧灼出晶体,对了水井边还有一具尸体,只是全身烧伤,无法辨别身份,但应该也是铁斧帮成员。”
“有没有陌生人的尸体?”镇长问。
“现场并未看见。”
“唉——”镇长长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赚了还是亏了。铁斧帮这个毒瘤倒是没费一兵一卒便铲除了,可他花费多年时间和精力兴建起来的码头也毁于一旦。
他准备向大公汇报这里的情况,并请示接下来的重建方案。
······
晚上,忙了一天的酒馆老板回到卧房。
他关上房门,点亮蜡烛,转身将手中拿着的一块生肉扔进一个巨大的鸟笼里。笼子里是一只鹰,他看了看酒馆老板,便低头吞咽起来。
老板胖胖的身体坐在窗前的书桌边,静静地呆着,看着老鹰进食。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请镇子里的工匠将酒馆修好。相比于铁斧帮化成岩浆的石堡,他的酒馆实际损失并不大,除了乱七八糟的桌椅,只有外侧的大门和墙壁消失了。等镇卫队将大厅里的尸体收走,他便请人来维修,而这一切连一个金币都没花完。只是酒馆的生意是否还能和以前一样好,他并不能确定。伙计们都重新招回来了,他准备明天就开业。
沉思片刻后,他一只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另一只手从墨水瓶中拿出羽毛笔。摊开羊皮纸,他斟酌了片刻便提笔写了起来。
尊敬的西吉斯蒙德·迪科斯彻大人,
写信通知您,是因为您在坎恭恩西南的布局被巨龙之焰烧掉一块。明线情报员阿克斯及您支持下在河港镇建立的的地下秩序也均毁于龙焰之中。
我亲眼见识了龙的威势,河港镇的所有居民也见识了,它们远比传说中的更加强大,更加不可力敌。
我估计坎恭恩这次声势浩大的屠龙行动也将会遭遇重大挫折。
根据这个预估,我建议我们的渗透工作暂时采取守势,继续观望局势的发展,待坎恭恩宫廷与巨龙两败俱伤后,那便是我们下一步行动的机会。而伟大的维兹米尔王夺取弧形海岸的战略又将更进一步。
老板停笔写完,将羊皮纸卷起来,涂上蜜蜡,并盖上特别的印信,最后塞进一个小竹筒里面。
他打开笼子,将老鹰抱出来放在桌子上,将竹筒绑在它的腿上,然后摸了摸老鹰光滑的羽毛。老鹰表现得十分顺从,没有丝毫反抗,显然是人工饲养已久的。
“去吧!”酒馆老板将老鹰从窗口扔了出去。
老鹰扑闪着了一下,稳住身形,几个扇翅,便在树梢间消失不见。
老板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
酒馆伙计维特,静静的站在门外的黑暗里,透过门板的缝隙,在屋里烛光的帮助下,看着这一切。虽然他无法看清信件的内容,但酒馆老板用鹰送信的行为在他眼里却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