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啤——!”的一声,外边下起了夜雨。
”啦啦啦啦——淅淅沥沥——”打在暗生幽香的玉兰树上,拍在房顶片瓦上,滴入古老悠久的枯石井内。这几天,夜里都爱下这种突如其来的凉雨。
河素推开门,没有戴斗笠,手背在脑后,蛮不好意思,道:“别误会,我是看你睡没睡。”
“坐有坐相河兄弟。”莫要翘二郎腿了,常山道,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那露出来的肩膀,肌肉紧实,但挂着一条细长的疤,中间有些部分还裂这口子,应该是不久前弄伤的。他取出纱布,手嘴并用,在肩膀上裹了三圈,末了,还打了个小蝴蝶结。
河素也都看见了,好奇这伤疤的来历,但还没到问的时机。
“喂,你给我讲讲元戎堂呗。”河素托腮看着他,像是期待故事的孩子。一路上相处下来,虽然没认识几天,虽不好对他的人品心性下定论,但能确定的是——他真的有应必答,除了不可理喻的事。
“……好吧,既然你睡不着。你想听哪方面的?”常山包扎完伤口,披上外衣问道。
“谁最厉害?掌门?”
“伙食如何?是不是真的有禁术?”
本来只是在颅内徘徊的想法,竟然都给问了出来。
常山不出所料地给了他一个眼神,看吧,这就是刚才的例外情况。
“好吧,其实我是想问元戎堂……究竟是怎么来的?”河素正襟危坐道。
“好说。是这样的,在百余年前,焉沙塔林也就是现在的沙州国,发生了大规模的走尸暴乱……”
面对邪祟作乱,焉沙塔林国内自行解决,后来走尸异常凶勇,甚至一度侵入邻国,也就是我们国家,于是,他们求助我国派兵以清除走尸,天下兴亡,百姓劳苦,我国自然派兵相助。
而被派去援助的浩荡军队中,就有元戎堂的创始人即首任掌门——元戎。
他作为护将右使前往沙州,与时时暴乱的走尸奋战到最后一刻,平定尸乱后,他和幸存下来的其余十三人回到祖国,这些人都被奖赏封赐,元戎前辈则应邀创下元戎堂,针对妖灵邪祟,培养剑武和符文方面的才。
但,好景不长,世间基本太平后,景州国发展快速,而且自走尸暴乱好后,民间极少有邪祟作乱,加上皇帝的忌惮,元戎堂在重重困境下逐渐衰退下去,在二十年前,迁址谭华山,远离尘世喧闹,偶尔走尸出现,还是需要元戎堂来抵制邪祟。
“无论如何,元戎堂都为如今的太平盛世做出过巨大贡献,所以,我是很高兴能去哪儿学习的。”常山笑了笑。
“当真如此么?”如果真有这么简单,我也就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了,至少五成,哦不六成不会。河素也似笑非笑道,他样貌还未完全长开,稚气未脱,问起这句话时就像在表达单纯憨气的疑惑。
元戎堂,谭华山,它究竟还藏着什么么秘密,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乐趣又多了很多呢。
恰好这时电闪雷鸣,河素的半张脸在闪光下欲显立体,微微扬起的嘴角多了几丝邪气。
“史册上大多这么说。”常山道,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既然河兄弟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么可以容我请教河兄弟一个问题吗?”
见河素点头,常山喝了口茶,问道:“元戎堂长老退位后历来喜爱隐居避世,唯独晋连闻前辈仍精力充沛,游走于江湖各处,传闻中他阴晴不定,时而温柔似水,时而暴戾无常,很少有人能窥见其面,我很好奇,河兄弟与晋连闻前辈是怎么相遇的,又是怎么被前辈看中的。”
麻烦,说句话要这么长的前奏,而且还问了两个问题,不公平。河素边托腮玩弄茶杯,边听完这一长段话,道:“没那么神秘,就是个小老头,年纪大把还爱操心的那种。我和他们呢,还要从一次买卖说起。”
“买卖?”
“嗯买卖,几个月前,我在陆上惹了些事儿,把路走窄了,就跑到河海边去谋生了。人嘛,特别是我这种穷人,吃饭比什么都重要,像你这种人应该很难体会吧?我花了一番功夫从兄弟那儿要来只破船,在海边干起渡人生意来,刚开始的时候生意好不快活,生活也有滋有味,那鸡腿,那戏曲,那上好的文墨……”
常山打断道:“咳咳,河兄弟不妨先讲重点。”
“那段日子给我很深的印象。总之,有一天,一群黑衣人打破了我原本小康的生活!”河素捶胸顿足。
那天日落西山,薄暮涔涔,渔火如红莲在海边一朵一朵地绽开,外边寒风彻骨,河素利落收了桅杆,躲到船里抱着阿花取暖,阿花汪汪哀叫着,河素拍拍它的小屁股道:“昨天的骨头还不够你啃嘛?”现在阿花被河素安置在兄弟家里。
话未落音,船帘就被黑色剑柄拨开,进来六个黑衣客,个个带着面罩,瞬间挤满了不算宽敞的空间,河素只能看见他们犀利清冷的双眼。凭借着外形和神态,河素判别出一老四小,还有一个不正常。他们进来时,就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么小!?”
他们自觉在船内坐下,凳子不够了,就坐在鱼箱上,货柜上。老者随性坐下,拿出烟斗吸了一口,沙哑道:“年轻人,听说你知道那个什么桥……”
旁边那个不正常的埋在他耳边提示道:“上桥~”
“哦对,你知道上桥怎么去,对吧?”老者说完了刚才那句话。一个黑衣人站起来去点了盏鱼灯,灯火微微勾勒出这群人沉重的身影。
据说上桥是漂浮于茫茫大海上的一座小城镇,不知从何时起,各种大笔的黑手交易选择在哪儿开展,四方奇能异士也相继集聚在那座岛上,比如观相世家李玉玺就曾在上桥开过铺子,但那座岛常年被邪雾笼罩,环境也比较恶劣,没有人在那儿定居,岛上的人都是流动的,物资亦是流动的,到过上桥的正派子弟极少,能够穿越海上种种迷障到达上桥的船夫更是凤毛麟角。
而眼前这个安抚下狗的年轻人不过二八年纪,如此稚嫩的小子,让黑衣修士们凉了半边心。
天光完全黑了下去,仿佛老天故意设了局,海浪不拍岸了,鸥鸟也归巢了,万籁俱寂,皮肉下的心跳在猛烈一点就能被察觉。面对如此多不善之客,河素不觉抱紧了阿花,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厉声道:“去过几次,那路可不好走,得看老天爷的脸色和……各位的命数。”
听完,老者眉开眼笑,挤出一些皱纹,他看了看其他黑衣人,其他黑衣人又相互交换眼色,未及,他抖抖烟灰,左手抚着白须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来之前我还抽到了上上签呢。”说着,他朝前靠近了一些,“就看小兄弟愿否了——?”
瞅了瞅,这几位器宇不凡,个个不是手里握着剑,就是腰上跨着刀,应当皆是习武之人,不知他们为何要走这条凶险万分的不归路,但就算要反抗,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河素道:“我可警告过你们啊。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这上桥,就好比上路,一不小心,就会小命不保,路上的毒雾不说,光是黑礁和各种海怪异兽就有的你受。”况且,前几次只是我运气好罢了。
老者又笑了笑:“这你放心小兄弟,我们都是元戎堂的人,我身后这几位年轻人都是武艺高超的后辈,他们一路上自然会全力护你周全。”说着,在老者的示意下,他们纷纷摘下面罩,露出与普通青年人一般的面孔。
其中一位女修士端出一盒金条。河素看得两眼发光,但十分有出息地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这些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丰厚的奖礼。”老者摘下兜里后,亦是慈眉善目,就像道馆里安详养老的老头儿。
其中一个粗眉男修士暴躁道:“啊?!这么多?有必要么。”后面四个字说的极小声。
战术咳嗽后,河素正襟危坐道:“成交。”然后连忙抱过金条盒子,又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台,这一路上你们一定会遇到一些难以置信的事情,不过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有些好奇这群元戎人的目的,但作为海边游人,不多嘴已经成了河素的生产之道。
说成之后,那群年轻人撸起袖子做出要干活的架势,那位暴躁男修士对河素问道:“小孩!那现在要干什么?”
“休息,睡觉!”河素安然道。
“为什么?!”众人问道。
因为这章写完了呀,哈哈哈哈!后续之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