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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6章 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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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明寒凑到胸前。

    孩子含住了。

    第一口,明寒的抽搐没停。

    第二口,哭声小了。

    第三口,紫纹开始从腿上往回缩。

    第四口,明寒的脸色有了血色,小手松开了攥着的拳头。

    梦思雅喂到第五口的时候,手臂撑不住了,明寒往下滑。季永衍赶紧用膝盖垫住孩子的身体,一手托着明寒的脑袋,一手扶着梦思雅的后背。

    第六口。

    明寒哇的一声哭出来了,响亮的,有力气的,嗓子不哑了,嘴角的血也止住了。

    紫纹全退了。

    孩子的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红扑扑的,小拳头挥了两下,踹了季永衍一脚。

    奶娘扑过来接走了明寒,嘴里念着菩萨保佑。

    梦思雅的身子在季永衍怀里一沉。

    “思雅。”

    没应。

    “思雅!”

    她的头歪在他肩窝里,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水珠子。嘴唇乌青,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吓人。

    季永衍拿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

    气息极浅,他几乎感觉不到。

    “思雅,你听见我说话没有?”

    他拍她的脸,轻轻的。没反应。重了一点。还是没反应。

    “秋禾!被子!加被子!”

    秋禾抱着被子跑过来,一层盖上去,两层盖上去,三层盖上去。

    梦思雅的身子在三层锦被底下,十分冰冷。

    季永衍把她的手捞出来攥在掌心里。

    凉。

    不是凉。是冷。

    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他攥了多久都捂不热。

    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她的手背上。

    没用。

    手指还是冷的。

    他趴在床沿上,脸埋进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出声。

    ……

    子时三刻。

    承乾宫内室门窗紧闭,六个火盆烧的旺旺的。

    季永衍靠在床头,一直没动。

    梦思雅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他把手放在她鼻下,隔一会儿就探一次,生怕下一次就探不到了。

    探到第十七次的时候,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梦思雅的口鼻之间,呼出来的气,在空气里凝成了一层薄白霜。

    屋里烧着六个火盆。

    她盖着三层锦被。

    她呼出来的气,结了霜。

    季永衍的手开始抖。

    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拉到她的下巴底下。

    白霜没散。下一口气呼出来,又凝了一层,覆在前一层上头。

    他盯着那层霜,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卫琳。”

    “属下在。”

    “去备马。”

    “皇上要去哪……”

    季永衍撑着门框,嘴角的黑血已经干了,结成了一道暗红的痂。

    “岭南。”

    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我亲自去找大雄。”

    马没备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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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永衍刚走到院门口,腿一软,整个人磕在门槛上。卫琳眼疾手快捞住他,手搭上去就缩回来了……皇上的中衣湿透了,前胸后背全是冷汗,可体温烫的烙手。

    “传太医!”

    “不用。”

    季永衍撑着门框站起来,袖口擦嘴角,黑血糊了一片。

    “先把周延年叫来,给思雅看。”

    卫琳咬了咬牙没动。

    “聋了?”

    “属下去。”

    周延年来的快。不光他一个人,太医院能喘气的全来了。七八个人挤在承乾宫内室里,轮流把脉换了三拨人。

    季永衍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等。椅子硬,硌的他腰疼。他弯着腰,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脑袋垂着。蛊虫在体内拱,一下接一下,每拱一下他就抖一下。

    外头落雪了。今年头一场雪,来的早。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的桌上的烛火歪来歪去。

    里头的动静断断续续传出来。银针落在铜盘上的脆响,有人翻药箱的窸窣声,还有一阵极低极压抑的抽气声……那是周延年的。

    季永衍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内室的门开了。

    周延年出来的时候,膝盖先落地。

    他身后跟着的七八个太医呼啦啦跪了一片。

    “皇上……”

    周延年的嘴皮子哆嗦,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

    季永衍抬起头。

    “说。”

    周延年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声音闷的含混不清。

    “雅妃娘娘……反复催动寒毒哺乳,五脏六腑皆被寒气冻伤,肝脉枯、肾水竭、脾土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停了一下,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了两回才咽下去。

    “恐怕……撑不过这个冬天。”

    这个冬天。

    季永衍坐在椅子上,身体一动没动。

    外头的雪大了,风呜呜的刮,吹的窗纸啪啪响。

    他的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动作很慢,扶着扶手一点一点撑直身体。走到周延年面前,低头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医。

    “这个冬天还有多久?”

    周延年不敢抬头。

    “快则……一月。缓则……入春前后。”

    季永衍没说话,转身进了内室。

    梦思雅躺在床上,三层被子盖到下巴,脸小了一圈,颧骨撑着皮,嘴唇泛着青灰色。呼出来的气在鼻尖凝成白霜,一口一口的,细的几乎看不见。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被角往上提了提,指尖碰到她的脸。

    冰的。

    他的手缩回来了,又伸过去,贴在她的脸颊上。

    还是冰的。

    出了内室,季永衍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

    “卫琳,传令下去,雅妃娘娘的病况,一个字都不准漏出承乾宫。谁传谁死。”

    “是。”

    “传话的、跑腿的、烧水的、端盆的,今夜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造册登名,一个不能少。”

    “属下明白。”

    第二件。

    “你手底下还有多少能用的人?”

    卫琳想了想。

    “精锐暗卫二十三人,外围探子四十余人。”

    “全撒出去。”

    季永衍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攥的发白。

    “找林大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岭南、苗疆、十万大山,哪怕翻遍每一个山洞、每一条河沟,给我找出来。”

    卫琳抱拳。

    “再传密令给西南三州的驻军,沿途所有驿站开放令牌通行,遇到阻拦者……先斩后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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