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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9章 地方官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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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谷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撒在江南大地上的希望。

    杜尚清深吸一口气,刚才的怒火渐渐沉淀成坚定:

    “传我令,乌鱼号即刻出发,去江南各铁矿督造铁甲船零件;

    梭鱼号护送流民前往安全县镇安置,青壮编入新兵营,由张队长亲自操练。”

    他转向十七,眼神亮得惊人:“十七,跟我回去吧?等我们的船队能横断长江,就是回京的时候。”

    十七点点头,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力量就是小青山护卫军,有他们拥护自己,永泰朝才能重新恢复生机。

    杜尚清看着他紧绷却不再冲动的侧脸,嘴角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孺子可教。”

    烛火映着众人的身影,将影子投在舆图上,像一群即将劈开乱世的利刃。

    京城的闹剧还在继续,但江南的水面上,一支足以改写棋局的力量,正在悄然集结。

    船队在白水镇靠岸,商队老掌柜看见如此繁华热闹的市场,开心不已,他跟几个心腹一合计,就决定把货物在此地销售了。

    十七带着部下,还有玄机子与辛昌的陪同,跟着杜尚清来到了镇指挥部。

    白水镇的青石板路被往来客商踩得发亮,杜尚清的指挥部就修在镇东头的一栋高楼里,朱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却比寻常商户的多了几分肃杀。

    十七跟着杜尚清穿过回廊,廊下的护卫皆垂目而立,甲胄上的寒光映着天井里的石榴花,竟有种奇异的肃穆。

    暗室藏在书房的书架后,推开时带起一阵尘封的气息,里面只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烛火在墙上投下两人拉长的影子。

    “坐。”杜尚清先落座,指尖敲着桌面,开门见山,“我问你两句,你得说实话。”

    十七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已有几分预感,端正了坐姿:“先生请问。”

    “第一,”杜尚清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如今身边有兵有船,江南民心渐附,是打算继续做这个风雨飘摇的皇子,还是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自谋生路?”

    十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茶水晃出细小的涟漪。他想起鹭鸶湾流民的哭嚎,想起江龙号撞碎的船板,想起镇北侯另立的幼童——那些画面在眼前轮转,最终定格在自己掌心的薄茧上。

    “我若想自谋出路,早在京城陷落时就该跑了。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帝昭告天下立我为新君,不是让我在乱世里苟活的。”

    杜尚清的指尖停了停,没接话,抛出第二个问题:“先帝遗留的小皇子被我安置在小青山,他是先皇幼子,法理上也是正统。

    你打算如何待他?是扶他登基,自己做个辅政王,还是……”他顿了顿,“奉先帝遗诏,尽快称帝?”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暗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十七望着跳动的火光,想起那个被救出时还在哭着要奶娘的孩童——那是他的侄儿,眉眼间有几分像早逝的皇太后娘娘。

    “他才三四岁。”十七轻声道,“乱世里,让一个孩子坐在龙椅上,不是保护,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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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迎上杜尚清的目光,“先帝的遗诏写得清楚,‘传位于十七’。我若为了虚名扶幼侄登基,才是违逆先帝,辜负天下。”

    “那你想称帝?”杜尚清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时机未到。”十七摇头,“如今藩王割据,刘氏乱政,我若贸然称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当务之急是稳住江南,练好水师,等兵锋能直抵京城,等百姓能安稳度日——到那时,不用我称帝,天下自会认我这个新君。”

    暗室里静了片刻,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杜尚清忽然笑了,从怀里摸出块虎符,推到十七面前:“这是小青山护卫队的兵符,三千锐士,归你调遣。”

    十七看着虎符上的纹路,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就听见杜尚清说:“你想的,与我不谋而合。”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外面备好了膳食,玄机子他们该等急了。”

    书架缓缓合上,将暗室的秘密藏回阴影里。十七握着虎符,只觉得掌心滚烫——那不仅是兵权,更是杜尚清毫无保留的信任。

    回廊上的石榴花正开得热烈,十七望着杜尚清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这位总爱板着脸的先生,从不是要逼他做选择,只是想确认,他是否真的有撑起这乱世的决心。

    而现在,他用答案,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期许。

    粗布巾擦过脸颊,还带着水汽的温热,十七眼眶里的湿意却未褪尽。

    小侄子是大哥留下的独苗,京城陷落时他亲眼见那座王府燃起大火,这几个月来总在夜里梦见那孩子哭着喊“皇叔”。

    如今得知人还活着,心口那团堵着的郁气终于散开,化作滚烫的泪意滚落。

    “现在就去小青山……”他攥着巾子,声音还带着哽咽的颤。

    “坐下。”杜尚清将一碗热汤推到他面前,青瓷碗沿泛着暖意,“饭凉了伤胃,龙袍还在炭火上烘着,你想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见人?”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伸手拍了拍十七的肩,“小青山跑不了,孩子也安全,但百姓们等不起。”

    十七望着碗里浮着的葱花,慢慢坐下。

    他知道杜先生说得对——乱世里,人心比金子还贵。他这个“皇子”的存在,本身就是支撑人心的梁柱,容不得半分狼狈。

    玄机子捻着胡须,笑道:“殿下这泪水,是喜泪,也是福气。先皇在天有灵,总护着血脉延续。”

    辛昌在一旁默默添了双筷子,眼里也带着欣慰。

    刚端起汤碗,外面就传来护卫的通报:“侯爷,江县令率八县主官求见殿下!”

    十七手一顿,下意识看向柳明吉。

    柳明吉放下汤匙,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眼神里带着示意——这是收拢地方人心的好时机。

    十七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刚才的激动与脆弱敛去大半,语气沉稳下来,带着符合身份的从容:“知道了。告诉他们,在前厅稍候,孤随后便到。”

    “是!”护卫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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