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望着空荡荡的岔路口，突然觉得后脖颈发凉——他好像，帮着这群“泥腿子”，把官兵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远处官道上隐约传来马蹄声，是童县令的官兵来了。

    

    王员外张了张嘴，想喊“县城有危险”，却发现自己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官兵往李家镇的方向疾驰，而那片藏着义军的密林，安静得像一张张开的网，正等着县里的兵力空虚，好猛地收紧。

    

    “完了……”

    

    王员外瘫坐在草坡上，看着手里那枚冰凉的玉佩，第一次觉得，这些被他视作蝼蚁的“泥腿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县城西墙的阴影里，田喜子攥着刀的手沁出冷汗，耳朵贴在粗糙的砖墙上，听着里面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曾泽猫着腰从暗处钻出来，小脸上沾着泥，声音压得极低：“喜子哥，都看清了！童县令带着四百官兵往李家镇去了，城里就剩一百守兵，三班衙役们都被安排把守各处要害了！”

    

    田喜子眼底瞬间燃起光，猛地回头对身后的弟兄们打了个手势。

    

    两个精壮的汉子立刻扛着锄头上前，对着墙根那处早已探明的松软土地猛刨。

    

    ——正是曾家嫂子说的县监牢的后墙。湿土簌簌落下，很快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混着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组跟我去开城门，二组从狗洞进，直奔军械库！”

    

    田喜子压低声音下令，刀鞘在掌心磕了三下，“记住，动作要快，点火为号！”

    

    他带着十多个弟兄贴着墙根摸到西城门，门楼上的灯笼昏昏欲睡，两个守兵正靠在门柱上打盹，腰间的刀鞘蹭着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田喜子打了个手势，李三猛地扑上去捂住一个守兵的嘴，田喜子顺势一刀抹过另一个的脖颈，动作干净利落，连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开门！”他低喝一声，弟兄们合力拉开沉重的城门栓，“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城门刚打开一道缝，城外埋伏的义军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涌了进来，手里的锄头、柴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田喜子一马当先冲进城内，刀指前方：“去军械库！”

    

    此时的军械库，二组的弟兄已经从狗洞钻了进去，守库的两个老卒还在打纸牌，被突然窜出的黑影吓得魂飞魄散，没等呼救就被捆了个结实。

    

    “快！找油布！”有人大喊着翻找库房，很快抱出几捆浸透煤油的柴草。

    

    “点火！”

    

    火把猛地凑近柴草，“腾”地一声燃起烈焰，火舌迅速舔舐着库房。

    

    库房里堆成山的弓箭、长矛，眼看着就要被焚毁，噼啪作响的燃烧声惊醒了沉睡的县城。

    

    东头的巡检司里，衙役们被火光惊动，乱糟糟地提着刀冲出来，刚拐过街角就撞见迎面而来的义军，顿时吓得腿软。

    

    “杀！”田喜子挥刀劈开一个衙役的刀，身后的义军如狼似虎，很快将这伙乌合之众冲得七零八落。

    

    他直奔县衙方向，沿途的百姓听见动静，偷偷扒开窗户看，见是义军进城，有的吓得缩回去，有的却悄悄打开门，往地上撒了把沙子——那是给追兵设的绊子。

    

    “喜子哥！军械库烧起来了！按照你的吩咐，俺们搬出了不少武器。”

    

    李三从后面追上来，脸上沾着烟灰，“守兵都往那边跑了，咱们去快牢里救人吧！”

    

    田喜子点头，正要领兵往大牢去，却见街口突然冲来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县尉，手里的长枪直指过来：“反贼休走！”

    

    田喜子冷笑一声，挥刀迎上去：“来得正好！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谁才是淳安的主！”

    

    刀枪碰撞的脆响、义军的呐喊、百姓的惊呼混在一起，在火光熊熊的县城里回荡。

    

    田喜子知道，这一仗不仅要烧掉军械库，救出弟兄，更要让全县的人看看——他们这些“泥腿子”，真的能把天捅个窟窿。

    

    而此时往李家镇狂奔的童县令，还不知道自己的县城已经变了天，正得意洋洋地催促着官兵：

    

    “快！再快点！别让田喜子跑了！”他哪里想到，自己早已成了义军棋盘上的一颗废子。

    

    李家镇外的官道上，童县令正勒马等着乡勇合围，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是土的衙役滚下马背，哭嚎道：“大人！县城……县城被反贼占了！军械库烧没了，粮仓也被他们打开了！”

    

    “什么？！”童县令如遭雷击，手里的马鞭“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头，望着淳安县城的方向，那里果然腾起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可能！那群泥腿子明明往李家镇来了……”

    

    “哎呀，这是调虎离山啊大人！”衙役急得直跺脚，“他们分兵了！一小股往李家镇晃悠，大部队抄了咱们县城的后路啊！”

    

    童县令眼前发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他这才明白，自己哪是围歼义军，分明是被田喜子牵着鼻子耍了！

    

    “回撤！快回撤！”他嘶吼着调转马头，挥鞭猛抽马臀，“谁先杀回县城，赏银五十两！”

    

    四百官兵慌不择路地往回赶，马蹄踏得烟尘滚滚，可心里都清楚——县城离此有十里地，等他们回去，怕是早就被义军搅得天翻地覆了。

    

    此时的淳安县城里，田喜子正指挥弟兄们将牢里的囚犯一个个扶出来。

    

    那些人大多是被官府诬陷的穷苦百姓，见到义军，当即就有十几个抄起狱卒掉落的刀，喊着要跟田喜子一起干。

    

    “快！把粮仓的粮食往马车上搬！”

    

    李三带着人冲进县衙的粮仓，麻袋被扛得像小山，百姓们远远看着，起初还胆怯，后来见义军真的分粮，也壮着胆子上前帮忙，一时间人声鼎沸。

    

    曾泽娘站在街角，指挥妇女们往马车上装伤药和布匹，见田喜子满身是汗地跑过来，急忙递上一块布：

    

    “快擦擦！钱家兄弟来报，童县令带领官兵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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