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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城,天海防线七号阵地。
这是一个临时构筑的机枪阵地,沙袋垒成半人高的弧形工事,正前方三百米是倒塌的写字楼废墟,再往前,是被撕裂的环城高速,那里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翻起的混凝土板块。
“班长!三号区域涌出来了!密密麻麻!”列兵陈冲的声音已经劈了,他抱着班用机枪,指节扣得发白。
班长张海山蹲在沙袋后面,眯着眼往前看。
那片废墟里,黑色的潮水正在翻涌,阴噬兽,大大小小,挤挤挨挨,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煤渣,又像溃堤的泥石流。
他娘的,这玩意真恶心。
“放近了打。”他的声音很稳,好歹是全军比武第二名的,可不能堕了名声:“五十米,听我口令。”
阵地上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机枪保险拨开的“咔哒”声。
阵地上方,一面红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那是一面连旗,“钢铁七连”四个字已经被烟尘熏黑了大半,但它还竖着。
近了。
更近了。
那些怪物的嘶吼声已经盖过了远处的炮火,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冲甚至能看清最前面那只阴噬兽的獠牙,还有它眼眶里跳动的幽绿火焰。
“打!”
班长的吼声瞬间炸开。
“哒哒哒哒哒!”
三挺班用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弹壳叮叮当当地跳出来,落在沙袋上,落在脚边,滚进弹药箱的缝隙里。
陈冲死死扣着扳机,枪身在他怀里剧烈抖动,震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冲在最前面的阴噬兽一头栽倒,后面的踩着它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爽!咱也是享受了神机营装备的待遇了!”
虽然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但自从上面决定扩大产能后,全工业体系国家民转军的效率和产量,那是不可估算的,全军早已更换装备,对付这些低阶阴噬兽,完全可以做到砍瓜切菜。
“换弹!”
陈冲的手指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几乎是本能地抽出打空的弹链,手忙脚乱地往弹仓里塞新的。
“火力压制!别停!”张海山端起步枪,点射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漏网之鱼。
三分钟。
五分钟。
阵地上已经堆满了弹壳,枪管烫得能煎鸡蛋,陈冲换到第三根枪管的时候,双手抖得差点握不住。
“班长!太多了!打不完!”
另一个战士的声音带着沙哑。
张海山没有回答,他又不瞎。
远处的废墟里,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涌,第一批还没清完,第二批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上来了。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堤坝。
“火箭筒!”
“没了!打光了!”
“手榴弹!”
“还有四颗!”
他娘的,一上来强度就那么大吗?
张海山咬了咬牙。
他回头看了一眼阵地中央那面连旗,旗面上已经烧出了好几个窟窿,但它还竖着。
“那就用手榴弹顶。”他说,“顶到最后一颗,留给我。”
没有人说话。
陈冲换好了最后一根枪管,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双手在抖,但他还是把枪架上了沙袋。
“来吧。”他哑着嗓子说:“今天杀够本了。”
最前面的那只阴噬兽已经冲到了五十米内。
它四肢着地,狂奔的速度比猎豹还快,獠牙上滴着粘液,眼眶里的幽火跳动着饥饿的光芒。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陈冲甚至能闻到它嘴里的腥臭。
“嗤!”
突然,一道刺耳的摩擦声,从侧后方传来。
那是…轮胎抓地的声音。
不,比轮胎更锐利,是金属足趾扣进柏油路面的声音。
那只冲在最前面的阴噬兽,在距离阵地不到十五米的地方,突然停住。
然后下一刻,在一众战士的惊讶中。
它断开了。
上半身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下半身却因为惯性继续往前冲了两步,然后才栽倒,黑色的粘液“噗”地喷出来,泼了沙包阵地一大片,滋滋冒着白烟。
陈冲愣住了。
在那呆滞的目光里,一道残影从那只阴噬兽的尸体旁掠过,那是一根链剑,钢索连接的剑刃还在呼呼旋转,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粘液。
然后他抬起头。
一台机甲,就站在阵地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约三米五高的钢铁躯干,涂装是灰蓝色的,双足稳稳抓地,肩部架着导弹舱,背部搭载着35毫米自动榴弹发射器,八联装发射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机械臂前端是可快速更换的战术模块,左臂装配的是加特林,右臂的链剑正在缓缓停止旋转。
“愣着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是女孩的声音。
年轻,清脆,带着一点喘,但语气凶得很:“继续打啊!”
说罢,“砰”的一声,一个弹药箱落在沙包上。
陈冲还没反应过来,班长张海山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听见没有!继续打!”
陈冲猛地回过神,抄起机枪,对着远处的兽潮再次扣动扳机。
那台机甲一侧身,肩部导弹舱舱门“咔”地打开。
“尝尝这个。”
女孩哼了一声,还自己配音:“嗖嗖嗖!”
“轰轰轰!!!”
八枚微型导弹拖着白烟窜出去,在兽潮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火光冲天,碎片横飞,上百只阴噬兽被炸得血肉模糊。
然后那机甲一个加速,钢铁足趾扣进路面,整整台机甲像一头真正的铁鹘一样扑进了兽潮。
链剑再次旋转起来。
呼呼呼....
黑色的粘液飞溅。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怎么没见过?”陈冲一边换弹,一边忍不住往那边瞟。
帅啊!
每个男生都有一个机甲梦。
“铁鹘!特别防御处22年列装的战斗型机甲!”班长吼道:“看什么看!打你的!”
说着机枪又哒哒哒起来。
“要是这次没有光荣,回头推荐你去神机营,我那有熟人!”
“真的吗真的可以吗?”
“滚,你小子还真的想离开七连?”
“不会!我是七连第三千六百五十二个兵!”陈冲严肃地对着兽潮倾泻火力,然后更严肃问道:“连长你真的有熟人吗?”
“废话,穗城大队剑鱼中队的龙鹰是我战友,妈的,我揍不死你!”
“班长,我错了,我多杀几只怪物...”
话音未落...
一道流光从他们头顶掠过。
那是刀光。
雪白、冷冽,仿佛能切开空气的刀光。
刀光落进兽潮深处,一斩之下,十几只阴噬兽齐齐断成两截,黑色的粘液炸开如喷泉。
然后下一刻,陈冲看见了,在废墟残骸间数道青衣白袍的身影闪现、腾挪、交错。
他们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每一次挥刀,都有数十头甚至百头阴噬兽倒下,其中不乏c级。
“那是…御直?”一个战士喃喃道。
“不止。”班长张海山斜着眼看了一下,然后继续开火:“后面还有!”
果不其然,更远处,黑色的制服在硝烟中穿梭,那是黑冰台,再远一些,神机营战士们正在废墟高点架设便携式激光发射器,光束在兽潮中犁出一道道焦黑的沟壑。
别以为激光武器只有海军舰艇有啊王八蛋!
你当科技局是吃西湖醋鱼的吗?!
“到处都是…”陈冲喃喃道。
是的,到处都是。
大厦残骸间,刀光荡漾。
街道废墟上,机甲冲锋。
低空掠过的是Z-20武装直升机,火箭弹的弹幕在兽潮头顶炸开,机炮的火舌从舱门喷涌而出,追着那些试图飞扑的飞行阴噬兽打。
更远的地方,99A式主战坦克的炮管正在转动。
轰!
一发炮弹砸进兽潮深处,炸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焦坑。
步兵战车的机关炮“咚咚咚”地响着,弹链在空中画出死亡的弧线。
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整个城市,都在厮杀。
陈冲又换了一根枪管,他的双手已经不抖了,不是不害怕,是累得抖不动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忽然豪气万丈:“军人当死于疆场,何须马革裹尸!”
“装有文化。”班长张海山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手里的步枪一下一下地点射。
阵地上的连旗,还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越过燃烧的废墟,越过交战的街道,越过那些还在喷吐火舌的阵地,越过那些在废墟间穿梭的青衣身影整个穗城,尽收眼底。
半个城市已经是废墟。
东塔西塔的残骸歪斜着,像被巨人折断的火柴棍,小蛮腰的塔身从中段断裂,上半截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浓烟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遮蔽了午后的阳光。
火光在浓烟中跳动,时明时暗。
爆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没有一刻停歇。
那些街道曾经车水马龙的天海路、曾经人潮拥挤的首都路、曾经灯火辉煌的新城区现在只剩下废墟、火焰,还有在废墟和火焰中绞杀在一起的黑色与灰色。
空中,战机的尾迹交织成网。
地面,炮火的闪光连成一片。
这是一个燃烧的城市。
一个正在死去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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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一个正在战斗的城市。
......
华南总局信息大厅,联合指挥部。
环形巨屏上,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穗城地图。绿色的己方单位图标正在一个个熄灭。
“报告!天海北路防线被突破,三营七连…全员阵亡。”
“报告!新城d区出现新裂缝,预估兽潮规模…十万级以上!”
“报告!峢德大桥失守!守桥部队…没有幸存者。”
“报告!潘榆方向请求支援!他们快顶不住了!”
汇报声此起彼伏,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颜宗之站在主控台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大屏盯着那些正在熄灭的绿点,盯着那些不断扩散的红点,盯着那个巨大的、还在往外涌出敌人的裂缝图标。
外面传来枪炮声。
很近。
还有近防炮的声音。
那独特的“咚咚咚咚咚”,每分钟一万发的弹幕,正在附近某个屋顶上疯狂旋转,防空警报拉响了一次又一次,尖锐的啸叫穿透墙壁,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轰!”
一声巨响。
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天花板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好几个参谋人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他们不敢停,不能停。
颜宗之没有抬头。
他只是抿了抿嘴:“按原地计划,多余的人我也没有了,告诉他们...这只是第一波...还不到...还不到时间。”
......
神州,首都,特别防御处总署。
这里也在交战。
远处的炮火声隐隐传来,像夏天的闷雷。
天空被防空炮的火线切割成无数碎片,那些火线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升起,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拦住那些试图俯冲的飞行阴噬兽。
信息大厅里,灯光忽然闪了一下。
“供电波动!第二备用线路切入!”
“报告!西北方向裂缝扩大,兽潮规模预估…”
“报告!东北方向…”
“报告!…”
汇报声此起彼伏。
环形巨屏上,显示的是全球作战态势。
王伯详站在大屏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的背挺得很直,但仔细看,能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旁边站着刘副署长,还有一群官员和参谋。
“报告!非洲全线崩溃!”一个通讯员声音劈了:“十二分钟前…所有防线失守,我驻非支援作战部队…失去联系!”
大屏上,非洲大陆那一片防守区域,已经全部变成了红色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内陆蔓延。
“报告!美利坚东海岸防线失守!第七舰队全军覆没。”又是一道声音响起,抖得厉害:“那几只A级兽已经跟陆军对上了。”
“报告!寒国方向!”又一个通讯员的声音响起:“寒国全境…以秒速沦陷,汉城、釜山、仁川…全部失守,新罗方面已经…已经不顾一切,炮火正在向寒国已沦陷的城市倾泻,同时他们请求…请求我国派出支援!”
“澳洲空军全军覆没,已经彻底失去制空权!”
“扶桑东京沦陷,主力部队损失殆尽,残余部队正撤出战场!”
“法兰西卢泰西亚过半沦陷,圣耀骑士团人手折损过半!”
“英吉利雾都阵地都还在,但是五大圣弓卫队之一的嘉德羽箭卫队....全员阵亡!”
王伯详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着大屏盯着那些正在变红,熄灭的图标。
那是城市。
那是国家。
那是…人。
“首长,这是最新战情简报!”一名参谋递上材料。
刘副署长接过来,一目十行,眉头越来越紧,片刻,他上前一步,靠近王伯详,神色沉重:“形势很不妙。”
“开战不到二十分钟,全球作战部队损失超过三百万,很多小国的防御力量已经陷入崩溃状态,政府失联,军队瓦解,幸存者正在逃亡,但...又有哪里可以逃。”
王伯详的嘴唇抿得愈发紧了。
“由于天空和海洋都出现了阴噬兽,通讯卫星和海底光缆开始受到干扰,一开始商定好的全球联合作战已经不可能实现,只能各自为战,实际上,即便只是我们国内的联合作战只会,也越来越勉强了,目前转运司和科技局正在想办法解决他们派出了三十七支抢修队,但…”
“但已经失去联系的有二十九支,其余八支,信号微弱,生死不明。”
大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炮火声,隐隐约约。
但也只是维持了一瞬,嘈杂便又开始。
“天空被那些飞行阴噬兽占据,神箭军没有办法投入战斗。”刘副署长继续道:“导弹需要发射窗口,需要制导信号,需要…但现在的空域,不是我们的,而地面发射阵地容易被发现,已经有三个导弹旅在展开过程中遭到空袭,损失…”
他没有说完。
但他不需要说完。
片刻,他抬头看着大屏,抿了抿唇:“我们...也开始被突破了。”
大屏上,神州的版图上,红色的光点正在扩散。
东北,华北,华东,华南…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是一道裂缝。
每一个红色光点,都是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还有么...”王伯详忽然出声。
“直至目前…刘副署长咬了咬牙,道:“超过三百名御直战死。”
“八大总局作战部队,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武当、少林、唐门、诸葛氏…各门派首轮派出的弟子,十不存一,还有…”
“还有部队方面…有些连队已经打光了,还是整连整连地打光,他们用命在填线,用命…”
没有说完,说不下去了。
王伯详神色严肃,眼睛盯着大屏,盯着那些正在熄灭的绿点,盯着那些正在扩散的红点,盯着那一个个变成红色的城市、变成红色的国家、变成红色的…
这得怎么打?不说其他国家,单单指神州这一块吧。
整个内御直才五千多名御直。
十四亿人口的大国,只供养出了五千名御直。
但就是这五千多御直便足以镇压天下灵部,让战后以来全球没有一个国家敢在发动战争的时候轻易动用超凡力量作战,尤其是对神州。
毕竟,你用普通作战部队,我便用普通作战部队。
你若动用灵者,那神州也不会客气。
是不是很嚣张?
但在修行这块,就是那么嚣张。
那有没有自认可以挑战神州地位,不信邪的国家呢。
有的,
比如62年的对印联邦自卫反击战,比如79年的对安南自卫反击战。
那时候内御直重建不久,御直数量才堪堪过千。
而这两个国家认为自己的军事力量已经能吊打神州了,内御直不过是一个历史的残渣,更算不得什么,还有那什么老御直,都是传说而已,说不定,根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然后,便开打了,而且罔顾神州的再三警告,得寸进尺。
于是,【勿谓言之不预】。
最终常规战争的结果世人皆知。
而灵部战争的结果....
前者,神州不过投入了两支御直小队,共10名御直,便随军击溃印联邦的超凡力量,甚至差一点便在军队之前打到了新德里。
而后者,神州投入了五支御直小队,共25名御直,在短短28天内,跟随部队穿插,以煌煌雷霆之势将安南传承千年的【国师】一族彻底连根拔起,至今还没有恢复元气,之后派遣弟子前来预阁交流学习的人数是一年比一年多。
就是这么强的内御直...
二十分钟,不过才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没了三百。
八大总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特别防御处,二十分钟,就没了三分之一。
还有那位老人留下来的部队,那支战无不胜的部队....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
指甲刺进掌心。
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但他没有低头看。
他只是死死盯着大屏。
“首长!”
忽然,秘书惊呼一声。
众人才惊惧发现,一行鲜血从王伯详的鼻孔流出。
鲜红的血,顺着嘴唇,滴在衣襟上。
“首长!您....”
“我没事。”
王伯详的声音沙哑,却稳住了,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鼻血,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大屏。
“一定要顶住。”他说:“这不过是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各部必须继续按照原定计划作战,我们没有退路,人类,没有退路。”
众人沉默。
大厅里,汇报声还在继续。
“报告!西北战区请求增援!!”
“报告!华东战区汇报,已经组织第二道防线…”
“报告!西南战区…”
王伯详盯着大屏,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还在滴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看着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看着阵亡人数不断增加的大屏,秘书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澹明哥和老御直呢?”
“他们...在哪?”
王伯详的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大屏。
“还不到时候。”
秘书愣住了。
“还不到时候,这一关...得我们先熬过去。”王伯详几乎是咬着牙道。
远处,炮火声隐隐传来。
防空警报还在呼啸。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