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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2章 诀别山河万里,埋骨他乡,莫问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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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7月7日,战争进行的第三天。

    神州,边陲小城,永昌。

    这是西南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城东有一条江,当地人叫它“怒江”,说是每到汛期,江水咆哮如怒,因此得名。

    城西是连绵的大山,山里藏着几十个寨子,世代居住着各族百姓。

    此刻,怒江在燃烧。

    赵理贴着墙根,快速穿过一条巷子,身后跟着四个队员,都是神机营的装束,作战服已经被硝烟熏成了灰黑色,脸上全是汗水和尘土混成的泥印。

    头顶,几发火箭弹呼啸而过,拖着长长的尾焰,砸向江对岸。

    “轰!”

    火光冲天而起,震得巷子两旁的瓦片簌簌往下掉。

    “代理队长,歇会儿吧。”身后的队员小声说,“跑了快二十分钟了。”

    赵理没停,只是放慢了脚步,贴着墙,探出头往前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条街。

    曾经是永昌最热闹的主街,卖茶叶的、卖菌子的、卖腊肉的,游客来了都要逛一逛。

    可现在成了废墟。

    全是废墟。

    那家他曾经公休的时候吃过好几次的米线店,招牌还挂在半空,但店面已经塌了。

    隔壁的杂货铺,货架被掀翻在街边,方便面撒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再往前,是一辆侧翻的小货车,车厢里还在冒烟。

    街上没有人。

    只有风,卷着烧焦的纸片,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着旋儿。

    谁也没有想到,这条依托高山建立的防线,居然败得那么快,以至于原本以为的后方,居然变成了前线。

    “这是…”一个队员喃喃道。

    赵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别看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快走。”

    当年稚嫩的赵理,在经历那么多事后,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老兵。

    五人贴着废墟的边缘,快速穿过街道。

    远处,又是几声爆炸。

    江对岸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

    “代理队长,咱们这是往哪儿走?”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队员,姓周,去年才入营,今年刚满十九,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上战场时的惊慌。

    打了快三个小时,再慌的人也学会了冷静。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战友,那熟悉的面孔少了很多张。

    没时间难过,没时间害怕,只有一股东西堵在胸口,烧得慌。

    赵理没有回头:“先撤回后方,找指挥部,补充弹药,重新编队。”

    “可是指挥部还在吗?”另一个队员问。

    赵理沉默了一下:“会有的。”

    他不知道指挥部还在不在,一个小时前,他们被冲散的时候,通讯就已经断了。

    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偶尔传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字,根本连不成话。

    他们接到的最后一个命令是:阻击,掩护群众撤离。

    他们完成了。

    三十个人,剩下五个。

    队长和指导员都牺牲了。

    然后他成了代理队长。

    现在,他们是一支失去指挥的散兵。

    “队长,有情况!”走在最前面的侦察员忽然停下,举手示意。

    赵理快步上前。

    巷口外,是一条稍宽的马路,马路上,一群人正在靠近。

    灰绿色的军装,黑色的特警服,藏青色的警察制服,还有一辆装甲车,82轮式,车身上有好几道爪痕,走得有些蹒跚,但还在动。

    “自己人。”赵理松了口气,站起身,走出巷口。

    那边也看到了他们。

    一个武警中尉从装甲车后面探出头,看见赵理的黑色作战服,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跑过来。

    “神机营的?”

    “永昌大队岩羊中队,代理中队长赵理。”赵理敬了个礼:“你们呢?”

    武警中尉回了个礼,苦笑了一下:“哪儿都有,武警、特警、陆军,派出所民警,都被打散了,我们也是想往后撤,找大部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装甲车:“就剩这一辆车了,还有二十多号人,你呢?”

    赵理轻声道:“五个。”

    “加上我们,二十八个。”武警中尉倒也不惊讶,点点头,道:“我们这还有三个是伤员,但能动。”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赵理问:“你们之中,职务军衔最高的是哪位?”

    武警中尉指了指自己:“我。”

    “那我们两支队伍就地合并,然后请您指挥。”

    “别。”武警中尉摆摆手:“你是神机营,专业对口,这种仗…还是你拿主意吧。”

    赵理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

    “行。”

    ...

    走了十几分钟,二十多人找了个相对完整的院子,暂时休整。

    赵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简图。

    “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了指:“是永昌的老城区,靠近城东,怒江在城西,那边还在打。”

    他抬起头,看向武警中尉:“你们知道其他地方什么情况吗?”

    “被打蒙了,啥也不知道。”中尉摇摇头:“通讯断了快一个小时,我们最后的命令是去支援城南的阵地,结果刚走到半路,阵地就没了。”

    “没了?”

    “被冲垮了。”武警中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发冷,或许,在战争面前,情绪是会慢慢消失的:“一个营,坚持了不到二十分钟,我们到的时候,只剩几个活的,只能带上他们,边打边往后撤,然后就被打散了。”

    “路上就又遇到了其他兄弟部队,跟玩集卡游戏一样,就变成你看到那样。”

    旁边一个特警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水,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低声说:“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它们就进来了。”

    “天上也有。”另一个士兵接话:“那些会飞的,专打直升机,我好不容易看见三架来支援的,结果一个照面,全掉下来了。”

    “通讯怎么断的?”

    “问倒我了,其实没怎么留意,就是打着打着,耳机里就只剩电流声。”

    “卫星电话呢?”

    “试过了,打不通,可能是被干扰了。”中尉也反问道:“你们的终端也不行了?”

    见赵理那模样,噢了一声。

    多余问了。

    “其他地方呢?省城呢?总局呢?”赵理不死心,一个接连一个问着。

    “不知道,什么都联系不上。”中尉摇摇头,发现今天的颈部运动量应该是够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赵理看着地上的简图,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其他地方打成什么样,就不能作出有效判断。

    也就意味着,想要发挥主观能动性都很难,如果决策失误,一不小心,就会带着这些战友送死。

    “代理队长。”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理抬头。

    一个年轻士兵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犹豫。

    “外面…来了一群人。”

    “人?”赵理眉头一皱,和中尉相视一眼,便站起身,快步走出院子。

    院门外,一群人正在靠近。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的那种老式的绿军装,没有肩章,没有领花,但洗得干干净净,缝线整整齐齐。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走路带风,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老头看见赵理,愣了一下,然后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同志!可算见着你们了!”

    赵理还没反应过来,老头身后已经涌上来一群人。

    “同志,江那边还在打吗?”

    “同志,我家老头子还在城里,他腿脚不好,没跑出来…”

    “同志,你们有吃的吗?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

    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安静!”

    老头一声吼,所有人都停了。

    他转过头,看向赵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同志,我是永昌县石坎子村的支书,姓钱,我们是从山里撤出来的,上面通知说,让往大后方走,我们是好不容易刚走到这儿啊…”

    他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那些衣衫褴褛,狼狈不堪的乡亲,又回过头:“我们村一百多号人,走出来的…就这三十多个了。”

    赵理的脸色忽然阴沉了一些。

    “钱支书,你们是怎么出来的?敌人从哪儿过来的?”

    老头指了指西边:“山里,翻山过来的。”

    “翻山?”武警中尉怔了一下,满脸不敢置信:“那些东西还能翻山,就那几根筷子粗细的腿?”

    老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能?四条腿跑得比狼还快,峭壁上一窜就上去了,我们村就在半山腰,天刚亮就听见山下有动静,遣人一看,乖乖,那些东西正往山上爬的飞快。”

    “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还有几个带娃的媳妇,那些东西上来的时候,我们手里就几把砍刀、几根锄头,还有几管猎枪。”

    他伸出手。

    那双手上,缠着绷带,绷带

    “我们几个老家伙,扛着锄头,拿着柴刀,还有猎枪,堵着村口,让她们带着孩子往后山跑,那些东西冲上来,我们就砍,砍一个算一个,砍两个赚一个。”

    “我当过兵,打过对安南自卫反击战,活了也有些年头,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了,但说实在的,这玩意还是第一次见。”老头摇摇头:“居然砍不死,那畜生,都不知道是不是石头崩出来的,一刀下去,连个痕都没有。”

    “一枪下去,就见个火星。”

    “但那些畜牲一动手吧…”他笑了笑,但比哭还难看:“一爪子下来,人就成几块了。”

    众人闻言也是一脸凝重。

    阴噬兽的厉害之处自然不陌生,如果不是战前扩大了产能,以战前的常规武器装备根本对付不了它们,更何况这些老百姓。

    “砍了几分钟,后来…”老头看了一眼赵理身上的装束:“你们来了。”

    赵理愣了一下:“我们?”

    “应该也是你们神机营的,乖乖,这名字也忒好听了,然后衣服装备跟你们一样,领头是个女娃娃。”钱老头点点头,忽然眼眶就红了:“一个小队,从山下冲上来,还开着那个机器人,把那些东西打退了一波,然后说掩护我们往后撤,然后,自己…自己留在了后面。”

    赵理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一众士兵也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理转过身,走到一旁蹲下,从背囊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走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面前。

    那孩子五六岁,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

    赵理蹲下来,把饼干递过去。

    “吃吧。”

    孩子没接。他看了看饼干,又看了看赵理,然后摇了摇头。

    “哥哥打坏人,要吃饱。”他的声音小小的,却很认真:“我不饿。”

    赵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饼干塞进孩子手里,揉了揉他的脑袋。

    “吃吧,哥哥们一定会打败这些坏人。”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真的吗?”

    “真的。”

    “嗯嗯!”

    赵理站起身,走回队伍里,看着这个临时组成的指挥小组,沉声道:“虽然情况不明,但至少知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大家整理装备,我们先护送乡亲们往后方撤,寻到指挥部之后再另作打算。”

    “是!”

    ....

    队伍又变长了。

    二十多个兵,三十多个乡亲,还有那辆82式装甲车,车里坐着走不动的老人和抱孩子的妇女。

    赵理走在队伍中间,和那几个穿着旧军装的老百姓走在一起。

    一个神机营队员忍不住问道:“老班长,你们那场战斗…打了多久?”

    “这是刚刚没认真听讲啊,要是在以前,就要俯卧撑准备了。”钱老头笑骂了一声,然后想了想:“几分钟,其实没多久,但感觉挺长。”

    “那些东西…厉害吗?”

    钱老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小同志,你明明也跟它们打过,心里没有答案?不过,我猜你真正想问的,是你们这些当兵的,能不能打赢?”

    士兵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虽然也经历过了战争洗礼,但说到底,遇到了年长的,特别是老兵,那年轻人特有的稚嫩也出来了。

    钱老头收回目光,望着前方,轻声道:“参加自卫反击战的时候,那时候我才十八出头,比你还小,第一次上战场,吓得腿都软,尿都憋不住。”

    “后来打多了,就不怕了。”

    “不是因为胆子大了,是因为知道,怕也没用,子弹打过来,你怕它就不打你了?不会,所以只能往前冲。”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小后生,笑道:“那些东西,比鬼子还吓人,但道理是一样的,你怕,它们就不会咬你了?”

    “战场上不用思考那么多,唯一想着的,应该怎么活下来,怎么多杀敌,敌人死得越多,你就越安全。”

    士兵一愣,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似乎又坚定了些。

    又过了十几分钟,队伍穿过一片废墟。

    这里曾经是个临时阵地,沙袋垒成的掩体,散落的弹壳,几箱没来得及打开的弹药。

    但没有士兵。

    一个都没有。

    阵地上没有交火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尸体。

    就是…没有人。

    一名队员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阵地。

    “人呢?”他的声音有点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们…撤了?”

    “仗打成这样,我们…我们能赢吗?他们不会当逃兵了吧?”

    “闭嘴。”

    赵理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这个时候,军心不能乱。

    队员瞬间噤声,只是脸上还有些惊慌。

    赵理上前几步,仔细打量着那片空荡荡的阵地,打量着那些孤零零的沙袋。

    沉默了一下,再望着那面还插在阵地上的空旗杆。

    片刻,

    “他们不是逃兵,逃兵是不会带走连旗的。”他收回目光,看向那个队员:“要相信自己的战友。”

    “或许是收到新的命令…”

    话音刚落--

    “滋-滋滋--”

    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从沙袋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猛地扑过去,扒开沙袋,从

    “滋…各单位注意…滋…”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赵理瞳孔猛地一缩。

    他紧紧握着通讯器,像握着救命稻草。

    “指挥部…队前移…群众…继续疏散…”

    “敌人的进攻…比预料…快…地方…沦陷…”

    “目前…最后一道防线…怒江西岸……”

    “预备队第…第…第118重型合成旅…第2…已经开赴前线…”

    “各单位…坚守阵地…一定要撑到…主力渡江…”

    “保证群众…继续后撤…”

    “任务…艰巨…”

    “可能…没有人能活下来…”

    “但是…”

    通讯器里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像拼尽全力喊出来的:

    “危难之时见忠诚,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考验我们的时候!”

    然后…

    “滋—”

    通讯断了。

    再也没有声音。

    赵理握着通讯器,一动不动。

    周围,所有人都看着他。

    沉默。

    很久的沉默。

    或许只是一分钟,或许又半小时。

    赵理转过身,走到一位派出所警察面前:“辛苦你们几个带着伤员和乡亲们继续往后撤。”

    警察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那你们呢?”

    赵理回过头。

    那二十多个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列成一排。

    神机营的,武警的,特警的,部队的,黑色,橄榄绿,藏青色,全都混在一起,但站得笔直。

    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赵理。

    赵理笑了一下,回过头,认真道:“我们回去。”

    警察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嘴角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片刻,

    他只能举起手,

    唰!

    敬礼。

    赵理回礼。

    装甲车上,那个孩子被抱了下来,换了个哺乳期的妇女上去休息,他站在路边,看着赵理走过来。

    赵理蹲下,和他平视。

    “哥哥,你要走了吗?”

    赵理点点头。

    孩子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递过来,果然,他还是没舍得吃:“哥哥,你吃,打坏人,要吃饱。”

    赵理愣了一下,他笑了,没有接饼干。

    他只是伸出手,撕下自己左臂上的神机营臂章,那枚灰蓝色绣着神机二字的臂章塞进孩子的手里。

    “这个给你。”

    孩子低头看着臂章,又抬起头看着他。

    “哥哥…”

    赵理揉了揉他的脑袋。

    “要好好长大。”

    “祖国的未来,拜托了。”

    然后,转身,走到队伍面前。

    赵理环视队伍,沉声道:“同志们,刚刚的通讯大家已经听到了,时间紧急,我就不多说了,前线需要支援,我们之中有军人,有特警,不管身份如何,以前的任务是什么,目标都是为了保家卫国。”

    “既然战情紧急,作为最靠近怒江的一支队伍,支援前线,责无旁贷。”

    “但大家应该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任务,而且也并不是咱们本来的任务,我不是各位的直属上级,无权要求你们同往,如果有要退出的,现在就可以退出,跟随民警们护送乡亲们后撤。”

    “这并不丢脸,上前线战斗和护送乡亲后撤都是一样的光荣,最终的目标也都是一致,没有人会责怪,所以...”赵理看着一众战士,道:“有要退出的么?”

    没有回应,每一位战士的脸上充满坚毅。

    赵理点点头:“那就这样,全体都有!目标-怒江大桥,跑步前进!”

    “啪!”

    二十多双脚,同时迈出,转身,跑步前进,毫不犹豫。

    而群众们,目送他们远去,久久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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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老头看着远处的背影,久久不语。

    下一刻,颤颤巍巍举起了右手。

    要活下来啊,孩子们...

    ......

    怒江大桥,已经没有了。

    那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公路桥,永昌的交通要道。

    此刻,只剩几根扭曲的桥墩立在江水里,桥面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随时都会掉下去。

    对岸,火光冲天。

    爆炸声此起彼伏,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

    江边,已经聚了几百人,正一边对着天亮偶尔出现的飞行阴噬兽攻击,一边集结。

    黑色的,橄榄绿的,藏青色的还有穿着迷彩服肩章却不是部队的,应该是被打散的民兵。

    所有人都在望着对岸。

    赵理带着队伍走过来的时候,一个中校正在清点人数,在他面前聚集了十几个人。

    见到赵理等人后,连忙扶着战盔低着腰小跑回来。

    “你们是哪部分的?”

    赵理敬了个礼:“报告!神机营永昌大队岩羊中队,代理队长赵理,我们被打散了,在后撤途中听到了命令,特意回来支援。”

    中校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这里聚集的队伍,哪支不是被打散的,又有哪支不是听到命令后又毫不迟疑返回的。

    在手里的本子上记了一笔,正要说什么,却又听到了动静,扭头望向另一边,果然,又来了一批战士。

    “你们哪个部分的?”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报告!武警永昌支队,中尉林海!完成任务,奉命归队!”

    “报告!特警永昌大队,三级警督方建国!奉命归队!”

    “三团三营五连,上等兵刘小山…不是,那个…归队!”

    “炮兵…”

    “防空…”

    一个接一个。

    赵理看着这些人来自不同的部队,穿着不同的制服,脸上全是硝烟和汗水的痕迹。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因为这些人,本可以往后撤的,他们选择了回来,和他一样。

    果然,

    共和国的脊梁,一直都在。

    中校点点头:“是党员的,出列。”

    唰唰唰,站出来一大半。

    待党员站定,他接着说道:“咱们的军种兵种都不一样,没有统一架构过去就是死,我也没有这样的经验,既然这样,老规矩,推举一名代表,临时党组织先建起来,接下来统一指挥,讨论作战方案,比如怎么渡江,争取三分钟内结束,然后…”

    话没说完,

    忽然,远处的士兵们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理循声望去,顿时瞳孔一凝。

    红旗,

    有红旗。

    在远处,一面红旗正在靠近。

    然后随之而来,是部队。

    那是一支整编部队重型合成旅,99A坦克、04A步战车、自行火炮、防空导弹,甚至还有列装没多久的100式坦克…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卷起漫天的烟尘。

    但车身上有弹痕,有焦黑的痕迹,有几辆坦克的履带还带着血。

    看来,这一路过来,并不安宁。

    他们也在打。

    领头的是一辆猛士指挥车,车刚停稳,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大校跳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看着江边这几百号人,眉头皱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中校快步上前,敬了个礼:“报告!陆军第77集团军717旅一团一营代理营长,周卫国!奉命前来支援!”

    大校没有先回礼,他只是看着这些人。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又响起来:“武警永昌支队!奉命前来支援!”

    “特警永昌大队!奉命前来支援!”

    “炮兵…”

    “民兵…”

    大校沉默了。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沉:“你们的原本的任务…”

    “请首长放心,任务已经完成了的!”中校肃声道:“这里没有逃兵!”

    又是沉默,大校缓缓吐口气,道:“完成任务了,就应该撤离,留点种子将来好建军,不然你们都打光了,以后谁来重建?”

    没有人回答。

    赵理忽然开口:“报告!”

    大校看向他。

    赵理站得笔直:“种子已经留下了。”

    大校愣了一下。

    “刚才我们遇到了一群乡亲,有个孩子,我把臂章给了他。”赵理顿了顿,继续说:“等将来胜利了,一定能重建。”

    “他们是未来!”

    “是我们的未来,是共和国的未来,也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但这个未来,需要有人为他们搭个桥去争取。”

    “我们愿意成为那道桥!”

    “所以,请战!”

    身后,几百人同时开口:

    “请战!”

    大校看着这些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硝烟,看着他们眼中的坚定,看着那些来自不同部队此刻却站得整整齐齐的人,神色严肃。

    下一秒他举起手。

    敬礼。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对岸,望向对岸的火光,神情严肃。

    看了几秒,判断了一下战情,便收回目光,望向一众请战的战士,沉声道:“军情紧急,你们要请战,那我就直说了。”

    “对岸已经被阴噬兽占领大半,我也不清楚还有多少部队在前线战斗,敌人的进攻比预料要快得多,原定的大后方已经不安全,很有可能会变成新的战场,所以后方安置的老百姓们必须继续撤离。”

    “为了给后方几个城市争取撤离时间,需要有一支部队,留在这里参与支援阻击。”

    “联合作战指挥中心一共派出了三个旅,目前到达的只有我这一支。”

    “其他兄弟部队,暂时情况不明。”

    他认真扫过一众士兵,沉声道:“我们旅接到的命令是:死守,在所有群众成功撤离前,不许后退一步。”

    “也就是说,去了,也许就没有回来的机会。”

    “即便这样,你们还要去吗?”

    几百人同时立正。

    “时刻准备着!”

    大校点了点头:“好。”

    “这种时候,应该让政委给大家动员一下,说点鼓劲的话。”

    “可惜…来的路上,政委牺牲了,所以政委一职暂时由我兼任,我嘴笨,不太会说话,时间也不允许。”他看着眼前这些战士,认真道:“大家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今天过后,就是生死之交了。”

    “诸位...烈士陵园见!”

    “烈士陵园见!”回应的吼声如天雷炸响。

    大校深吸一口气,扭头下令:“舟桥连搭桥!”

    “准备渡江!”

    从弄清情况,允许请战,决定近万共和国战士的生死,不过两分多钟。

    .....

    舟桥部队,是专门架设浮桥的工兵部队,带着成套的装备,舟车、桥车、动力舟、栈桥…平时架一座几百米的浮桥,也就二三十分钟的事。

    但此刻,这是战场,而且,不是常规战场。

    江面上,一节节门桥正在被推入水中,汽艇顶着它们向前延伸,像一条钢铁长龙缓缓横跨怒江。

    坦克的炮口压得极低,对着对岸的山体吐出火舌,高爆弹在崖壁上炸开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碎石裹着硝烟簌簌落入江中。

    自行火炮扬起炮管,对天怒吼,在低空织成一片连绵的弹幕。

    高炮车上的近防炮吐着火舌,将俯冲而下的阴噬兽撕成破碎的黑雾。

    所有火力都在为江面上的那一条钢铁长龙撕开一条生路。

    浮桥在一米一米地向对岸生长,每前进一米,离战场就更近一步。

    然而,就在浮桥探过江心,所有人都以为胜利在望时...

    动作,戛然而止。

    炮声都显得空旷了。

    “为什么停下来?!”大校站在装甲指挥车上,枪口追着一只阴噬兽将其凌空打爆,他猛地抬头对着江边怒吼。

    一名少尉踉跄着从江边跑回来,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冷汗,声音发抖,却仍用尽力气立正报告:“报告!浮桥…不够长!”

    “什么?!”大校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下一句:“差多少?”

    “十七米三!”

    原本是够的。

    但在来的路上,也遭到了阴噬兽的攻击,一部分舟车被撕碎,桥节沉入了山间的激流里,再也捞不回来。

    能用的,就剩这些了。

    十七米三。

    就差十七米三。

    对岸的枪声越来越弱。

    那是前线部队在拼死抵抗,但火力在减弱,人在减少。

    大校望着对岸,拳头握得咯咯响。

    重型装备过不去。

    坦克、步战车、自行火炮,全都压在江这岸,空有一身钢铁,却迈不过这最后十几米。

    即便过不去…也不是最大的问题。

    至少先把人送过去。

    可如果没有桥,人只能游过去。

    而游过这十几米的人,会在冰冷的江水里挣扎,会暴露在阴噬兽的俯冲之下。

    那十几米,就能成为天上那些畜生的粮食。

    对岸的枪声明显越来越弱。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

    办法,我需要办法!

    就在这时...

    “报告!”

    一声惊呼。

    大校猛地回头,然后他愣住了。

    江边的路上,密密麻麻的人潮正在涌来。

    开着货车的,开着拖拉机的,蹬着三轮车的...车上装满了沙袋、水泥、泥土、木板、门板,还有拆下来的房梁。

    最前面,是一个穿着老式绿迷彩的老头。

    他的大臂上,别着一个褪了色的臂章,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军装,早已看不清番号。

    他开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一群老人,一群年轻人,一群妇女。

    车轮碾过碎石,车板吱呀作响,没有人按喇叭,没有人喊叫,只有沉闷的车轮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像一条沉默的河流,涌向江边。

    天知道这些人怎么来的。

    应该说,怎么会冒出那么多老百姓,这座城镇,应该已经没有百姓了才对…他们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又怎么知道这边的情况的?!

    没有人知道,自然也没有人能回答。

    大校望着那条人潮,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让开!让开!”

    不等守在岸边的战士开口,老头一脚急刹车,跳下车,扛起一个沙袋,撞开战士,冲上浮桥,一路跑到最前端。

    “扑通!”

    沙袋砸进江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一个接一个。

    百姓们扛着沙袋、水泥袋,甚至不知道是哪里挖出来的垃圾....一切能填江的东西,冲上浮桥,往江里扔。

    “扑通!扑通!扑通!”

    战士们愣住了。

    大校最先反应过来,吼声猛地炸开:“愣着干什么!掩护!帮忙!”

    几百名战士瞬间反应过来,冲上去,接过老人妇女肩上的沙袋,扛起水泥就往江里扔。

    甚至有群众直接把整辆车推了下去。

    十七米的缺口,一寸一寸地缩小。

    九米。

    八米。

    七米。

    六米。

    希望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早已准备就绪的重型装备已经开始咆哮。

    然后,

    停了。

    沙袋用完了,水泥用完了。

    所有能填的东西,都扔进去了。

    但还差好几米。

    对岸的枪声,已经稀疏得快要听不见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差几米....

    众人看着那湍急的水流,脸色惨白,心生绝望。

    那个穿老式绿迷彩的老头,看了看江里,又看了看身边的人。

    忽然,

    他一咬牙,转过身,从一辆三轮车上抽出一块木板。

    那是家里睡觉的床板,松木的,上面还留着被褥压出的印子。

    当年老伴选的,然后还没来换上,老伴便不在了。

    这是这些年来他活着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要带走的东西。

    然后,他想也没想,甚至没有犹豫...

    “扑通!”

    跳进江里。

    江水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下巴,也差点将他冲走。

    他举着那块木板,站在齐脖深的激流里,死死堵在缺口的最前端。

    “来啊!”

    他吼。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刻,

    “扑通!”“扑通!”“扑通!”

    无数人跳进江里。

    老人,年轻人,男人,女人。

    扛着木板、门板、拆下来的房梁,一个挨着一个,站在冰冷的江水里,用身体堵住那道缺口。

    “渡江!”

    有人在喊。

    “渡江!!”

    百姓在喊。

    “渡江!!!”

    人民在喊。

    一如当年。

    1947年,孟良崮战役,32名妇女从家里卸下门板,用肩膀扛着门板在齐腰深的河水中搭起一座“人桥”,让部队顺利通过,胜利完成作战任务。

    当年的部队还在。

    当年的百姓也从未离开。

    “把最后一块门板、最后一块床板,都拿去铺成通向胜利的道路!”

    舟桥连长看得眼睛爆红,布满血丝,扭头嘶声吼道:“舟桥连下水架桥!!!!”

    “旅长,你先支援!我保证,我用命保证,最后这几米,我一定修好!让坦克过去!!!”

    “不然我就死在这里,用尸体填江!!!”

    “用尸体填江!!!”

    舟桥兵跳进水里,扛起最后几节栈桥。

    他们和百姓站在一起,把桥板一块一块地接过去。

    大校看着这一切,目眦欲裂。

    赵理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浑身发抖。

    下一刻,

    “同志们!”大校的吼声炸开,像惊雷:“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他一把抄起机枪,跳上浮桥:“跟我上!!”

    “渡江杀敌!!!!”

    “杀!!!”

    数不清的战士同时怒吼,冲上浮桥。

    隔着桥板,踩在了老人的肩膀上,踩在了妇女的手臂上,有人在下沉,有人鼻子眼睛灌满水,但没有人松开手。

    那个穿老式绿迷彩的老头,站在江水里,被压得心肺受损,嘴里不住涌出血,但他还在笑。

    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冲进硝烟,冲进火光,冲进那片正在死去的战场。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要活着啊…孩子们。”

    .....

    三十分钟后,又一支被打散的消防官兵和武警官兵到达,将最后一辆消防车砸进了水中,配合舟桥连填补了最后几米。

    停在岸边的坦克等重型装备怒吼着发动,履带碾压过木板,压过沙包,一辆接一辆,冲向对岸。

    与此同时。

    世界各地。

    无数个永昌,无数条怒江。

    有人在废墟上举起红旗。

    有人在战壕里唱起军歌,然后拉响了最后一个炸药包。

    有人用身体堵住裂缝。

    有人以自己为炮击坐标,引导轰炸。

    有人把最后一颗手雷留给自己和敌人。

    有人在倒下之前,撕下自己的臂章,塞进孩子的口袋里。

    有人在江水中央,用肩膀托起通往对岸的桥。

    有人在通讯中断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共和国万岁!”

    “人民万岁!!”

    “地球文明万岁!!!”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在战斗。

    他们在守护。

    他们在用自己的命,换身后那些孩子的未来,还有将来会开开心心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的未来。

    在千里之外的信息大厅里,那些部队正一个一个地变成灰色,变成数字,变成汇报声里的“阵亡”。

    有人看着大屏,心在滴血。

    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数字,说:“还不到时候。”

    “还...不到...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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