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宣政殿。
早朝的钟声刚刚敲过,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在殿中站定。
刘策坐在御座上,扫视了一圈。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话音刚落,一个人就站了出来。
是御史台的郑方,那个曾经弹劾过李晨“潜龙出渊”的年轻御史。
“陛下,臣有本奏!”
刘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奏。”
郑方捧着笏板,朗声道:“臣要弹劾唐王李晨,擅权越界,侵占朝廷土地!”
此言一出,殿上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刘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泉州港,本是朝廷之地。当年因云州之乱,朝廷需要唐王借兵平叛,宇文卓摄政王做主,答应将泉州租借给唐王使用五十年。此事,臣翻遍了当年的文书,确实有据可查。”
兵部侍郎周延忍不住了。
“郑御史,你既然知道有据可查,还弹劾什么?租借五十年,如今才几年?唐王在泉州建码头、扩城池,不都是在租借范围内的事吗?”
郑方冷笑。
“周侍郎,你这话说得轻巧。租借五十年,是租借,不是割让。唐王在泉州大兴土木,建码头,扩城池,那泉州还是朝廷的泉州吗?再过几年,只怕就跟当年的晋州一样,有借无还了!”
殿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大学士王珪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郑御史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刘策看着他。
“王卿请讲。”
“泉州之事,臣也查过当年的文书。当年宇文卓摄政王确实答应租借泉州给唐王,期限五十年。可当时是因为云州之乱,朝廷急需唐王的兵。如今乱已平,唐王在泉州经营多年,势力渐大,码头扩建,城池加固,俨然成了第二个潜龙。臣担心,再这样下去,泉州就真的收不回来了。”
周延说:“王大学士,你这话就更过分了。唐王在泉州做什么?建码头,是为了停船。扩城池,是为了住人。那些船,运的是货。那些人,做的是生意。泉州港这几年繁荣了多少?税收增加了多少?那些钱,可都是进了朝廷的库房!”
“周侍郎,你只看到眼前的好处,看不到长远的隐患。唐王势大,朝廷势弱,此消彼长,这是历代帝王最忌讳的事。”
“唐王势大?他势大怎么了?他势大,北疆就稳。他势大,倭国就乖乖送银子。他势大,南洋那些番人就老老实实跟咱们做生意。这叫势大,叫本事!朝廷应该高兴,应该重用,而不是在这儿猜忌!”
“猜忌?这不是猜忌,这是防微杜渐。履霜坚冰至,现在不防,将来就晚了。”
两人针锋相对,吵得不可开交。
御史中丞张溥站了出来。
“陛下,臣也有话说。”
刘策点点头。
“张卿请讲。”
“臣以为,郑御史和王大学士的担忧,不无道理。泉州确实重要,朝廷不能不管。可周侍郎的话,也有道理。唐王在泉州做的事,对朝廷有利,对百姓有利。不能因为担心将来,就把眼前的好处都丢了。”
“那张卿以为,该怎么办?”
“臣以为,可以派人去泉州看看。看看唐王到底在做什么,泉州现在是什么样子。看清楚了,再做决定。”
“张中丞,上次派臣去潜龙,臣去了。这次派谁去?总不能每次都派臣吧?”
“这次可以换个人。比如……柳侍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礼部侍郎柳承宗。
柳承宗是太后的哥哥,陛下的舅舅,身份特殊,立场中立,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柳承宗沉默了一会儿,站出来。
“陛下,臣愿往。”
“柳卿,你去看看也好。不过,不是去查唐王,是去看看泉州港的现状,看看那边的发展,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朝廷帮忙的地方。”
柳承宗躬身。
“臣遵旨。”
退朝后,刘策回到乾清宫。
董婉华已经在等着了,见他脸色不好,轻声问。
“陛下,朝上又吵了?”
刘策点点头。
“吵了。为泉州的事。”
“泉州?那不是唐王租借的地方吗?有什么好吵的?”
“有人担心,唐王会把泉州变成第二个晋州。”
董婉华愣了一下。
“晋州?晋州现在不是唐王的吗?”
“名义上不是。可实际上,晋州的官员,都是唐王的人。晋州的军队,都是唐王的红衣营。晋州的税收,都进了潜龙的库房。朝廷在晋州,只剩下一个名头。”
“那泉州……”
“现在还早。可有人担心,以后会跟晋州一样。”
“那陛下担心吗?”
“婉华,你觉得呢?”
董婉华想了想。
“臣妾觉得,唐王跟别人不一样。他要的不是地盘,是做事。晋州在他手里,百姓过得好。泉州在他手里,港口热闹了。这样的人,给他地盘,他也不会乱来。”
“你倒是对老师有信心。”
“臣妾在潜龙待过,亲眼见过。唐王那人,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哪种东西?”
“那种……想当皇帝的野心。”
“你说得对。可别人不信。他们只看得到唐王势力越来越大,地盘越来越多,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厉害。他们怕。”
“那陛下怎么办?”
“让柳承宗去看看。他是母后的哥哥,是朕的舅舅。他说的话,别人信。他看了之后回来禀报,就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董婉华点点头。
“陛下英明。”
泉州,沈万三的宅子里,李晨正跟沈万三和沈明珠说话。
一封电报从京城发来,送到了他手里。
李晨看完,递给沈万三。
沈万三看完,脸色凝重起来。
“殿下,朝廷这是……要对泉州动手?”
李晨摇摇头。
“不是动手。是探探虚实。”
“那咱们怎么办?”
“让他来看。看了,就知道了。”
沈明珠在旁边说。
“王爷,来的是柳侍郎?是轻颜姐姐的哥哥?”
李晨点点头。
“对。柳承宗。这个人,稳重,不偏激。他来,比那些御史来好。”
“那咱们要不要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有什么好准备的?码头就在那儿,仓库就在那儿,船就在那儿。让他看。看得清清楚楚。”
“殿下,草民有个担心,朝廷那些人,会不会借着这事,把泉州收回去?”
“有这个可能。可他们不会明着收。明着收,就是撕破脸。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那他们会怎么做?”
“会想办法,让泉州既在咱们手里,又名义上归朝廷管。比如,派个朝廷的官员来,跟咱们一起管。名义上是‘共治’,实际上是盯着咱们。”
“那殿下愿意吗?”
李晨笑了。
“愿意。为什么不愿意?他来盯着,就让他盯。只要他不插手具体的事,不捣乱,不使绊子,多个朝廷的招牌,对泉州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万三看着他,眼里满是敬佩。
“殿下,您这气度,草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