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高庭浮空岛。
茅草屋里。
老张看着贾沃隆煞白的脸,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黄金茶。
脸上,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这小子,跟着陈一天那个混不吝,胆大包天。
敢让郡主做小。
吓吓他们也好,省得以后,真的无法无天。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黑石关。
内城。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黑石关的二环城墙拔地而起,不断有楼市、街道布局进去,以前的黑石关城池,已经是内城了。
内城基本上保留了原来的布置,除了两条主要街道变动较大,其他的基本没啥变动,那部分农田,仍在。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大地上。
田埂上,绿油油的蔬菜,长势喜人。
此时正有两个老农,弯着腰,在地里忙活。
一个是老周。
另一个,自然是化名老沈的申定北。
老周手里拿着锄头,一边给白菜松土,一边絮絮叨叨。
“老沈啊,你说这日子,过得是真快啊。”
“一转眼,陈大王来黑石关,都快一年了。”
“以前那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大半都被官府收走了。”
“我那侄孙女儿,就是前年,活活饿死的啊。”
老周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他抹了抹眼角,又笑了起来。
“不过现在好了。”
“大王来了,赋税免了,仙草税废了。”
“老百姓,终于能吃饱饭了。”
“我家老大,在军市摆了个草鞋摊。”
“现在一天能赚好几十文钱。”
“不仅能养活一家子,还能给娃攒钱娶媳妇了。”
“我家老二,在卫所当兵。”
“立了功,分了赏,还能换异兽肉吃。”
“身子骨壮得跟头牛似的。”
“还有我家老三,在农司当学徒。”
“管吃管住,每个月还发工钱。”
“昨天回来,还教我怎么改良土壤呢。”
“对了,老沈,告诉你个好消息。”
老周脸上,笑开了花。
“我家大儿媳妇,昨天生了!”
“生了个大胖孙女!六斤二两!”
“白白胖胖的,可爱得很!”
“等过几天满月了,我请你喝满月酒!”
申定北一手拿着水瓢,正在给西红柿浇水,一手拿着锄头,有杂草顺便一除。
闻言,他抬起头,笑了笑。
“恭喜啊,老周。”
“添丁进口,是大喜事。”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嗨,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老周摆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
“现在日子好过了,什么都不缺。”
“倒是你,老沈。”
老周看着申定北,叹了口气。
“你说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儿女也不孝顺。”
“这么久了,也没见他们来看过你一次。”
“连封信都没有。”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养了你家那两个,有什么用。”
申定北手里的水瓢,微微一顿。
嘴角,抽了抽。两个不孝的东西,陈一天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
老子都来这儿半年了。
天天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晃悠。
愣是没认出来。
还天天在老子面前,卿卿我我。
一口一个姐夫。
气死老子了。虽说他不想他们认出来,他们也认不出,但前不久在二环,他可是特意流露一丝破绽的。
潇雪自小冰雪聪明,他就不信那小妮子认不出。
八成儿是故意的!!
可以收拾收拾了,不然玩心花了,以后难成大器。
申定北气得牙痒痒,心里腹诽着,脸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淡淡地说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们有他们的日子要过。”
“我一个人,也挺好的。清净。”
“好什么好。”
老周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一个人多孤单啊。”
“等我孙女长大了,让她给你当干孙女。”
“给你养老送终。”
申定北笑了笑,将老周这份心记在心里。
他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
我的孙女。
以后肯定比你家的多。
而且,个个都貌美如花,聪明伶俐。
想到这些,老头子心情稍微好些。
就在这时。
远处的小路上,传来了一声惊呼。
“小爷我成了!”
“姐!你看!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申世杰的声音,充满了兴奋和得意。
他手里拿着惊虎弓,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跑向路边散步的少女。
“姐,我成了!”
他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申潇雪看了看远处树下的靶子,一脸的无奈。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五十步射中靶子了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怎么没有!”
申世杰不服气地说道。
“这可是我练了整整三个月的成果!”
“以前我连十步都射不中!”
“师父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
“他肯定会夸我有进步的!”
“夸你?”
申潇雪翻了个白眼。
“你在五十步外,并排摆了十块靶子。”
“闭着眼睛射一箭,都能射中一块。”
“这也叫进步?”
“我要是你,我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姐!”
申世杰不满地喊道。
“你怎么老是拆我台!我可是你亲弟弟!”
“正因为是亲弟弟,我才说实话。”
申潇雪淡淡地说道。
“不然,我才懒得理你。”
姐弟俩一边斗嘴,一边沿着田埂,慢悠悠地往前走。
很快,就走到了申定北和老周的菜地旁。
“哇!好多西红柿啊!”
申世杰眼睛一亮。
指着地里红彤彤的西红柿,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长得真好!又大又红!”
老周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是申潇雪和申世杰,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郡主和世子啊。”
“想吃西红柿吗?”
“随便摘!随便吃!”
“管够!”
“谢谢周伯伯!”
申世杰高兴地说道。
也不客气,直接跳进地里,挑了两个最大最红的西红柿摘了下来。
在衣服上擦了擦。
递给姐姐一个。
“姐,给你。”
“汁多又嫩,爽口得很。”
申潇雪接过西红柿。
咬了一口。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确实很甜。
就在这时。
她不经意间,抬起了头。
目光,正好对上了地里那个正在浇水的老农。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申潇雪手里的西红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摔得稀烂。
红色的汁水,溅了她一裤腿。
但她却浑然不觉。
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变得惨白如纸。
额头,甚至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淌。
后背的衣服,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牙齿,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死老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黑石关的菜地里,当一个种地的老农?!高庭没事啊,闲得你乱跑!
完了。
全完了。
这下死定了。
申潇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她和弟弟,出来当那选庭官,在外面待了快一年。
不仅没有回去,还私自答应了陈一天的求婚,甘愿做小。
要不是怕这怕那,可能小胖子都要有了……
完了,被打断腿都是轻的。
说不定,会把她吊起来,打三天三夜。
“不会送我去避灵岛吧?”
想到这里。
申潇雪打了个寒颤,再也顾不上其他。
一把抓住申世杰的胳膊。
“姐,你咋了?”申世杰很少看见阿姐这么失态,一时间以为妖族来袭。
可妖族来他们黑石关,不是自投罗网吗?阿姐怕啥?
申潇雪声音颤抖地说道:
“阿弟!快走!”
“快点!”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申世杰正咬着西红柿,吃得津津有味。
被姐姐突然一吓,核了一跳。
嘴里的西红柿,差点喷出来。
“啊?”
“姐,到底怎么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姐姐。
不知道姐姐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张。
“妖族来袭吗?”
“别怕啊姐。”
“依依姐的天罡护山阵,已经完工了。”
“就算是化神大妖来了,也休想轻易破开。”
“再说了,还有姐夫在呢。”
“谁要是敢来捣乱,姐夫一箭射死他。”
“闭嘴!”
申潇雪厉声喝道。
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几乎要把申世杰的胳膊,捏断了。
“喊你快走就快走!”
“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死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这么严重吗?可我西红柿还没吃完呢。”
申世杰从来没见过姐姐这个样子。
就算是上次被丁原忠追杀,身陷绝境。
姐姐也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
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一口将西红柿塞嘴里,含糊不清道:“姐,到底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吓我啊。”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
一道冰冷的目光。
从地里,射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
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威压。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
在俯视着蝼蚁,带着打断腿的冷意。
申世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嘴里的西红柿,也喷掉在了地上。
他缓缓地,机械地。
转过头,朝着地里望去。
只见,那个正在浇水的老农,不知何时,已经直起了腰。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
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眼神里那股想刀人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申世杰的牙齿,开始打颤。
上下牙齿,不停地碰撞。
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声音,都在颤抖。
“姐……”
“那……那是咱爹吧?”
申潇雪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完了。
真的完了。
这下,谁也救不了他们了。
就在姐弟俩,吓得魂飞魄散。
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等待打断腿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潇雪?世杰?”
“你们两个,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陈一天手里拿着一个刚打造好的玄铁护腕。
正从炼器司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刚刚去炼器司,看了看新式兵器的打造进度。
心情正好。
看到姐弟俩站在田埂上,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不由得有些奇怪。
这两个从小养刁了,可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怎么了这是?”
“谁欺负你们了?”
“跟我说。”
“在这黑石关,还有人敢欺负你们?”
“就算是高庭的庭主大人敢欺负你们。”
“本王也打断他的腿!”
陈一天拍着胸脯,大放厥词,一脸的嚣张跋扈。
申潇雪听到这话,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猛地转过头。
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拼命地给陈一天使眼色。
嘴唇,不停地哆嗦。
想让他闭嘴。
可陈一天,根本没看懂她的眼色。
反而更加疑惑了。
“咋了?眼睛进沙子了?还是地里面有鬼啊?”
“你看你,脸都白了。”
“真没事吧?要不我带你们上山打猎去,散散心,也正好看看刘掌柜的御兽司,建立得怎么样了。”
“听说,他最近收了一只很厉害的黑熊。咱去看看热闹。”
说着,他就伸手,想去拉申潇雪的手。
“你快闭嘴吧!”
申潇雪终于忍不住了。
“爹啊!爹!”她低声嘶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哦?”
陈一天挑了挑眉。
坏笑着说道。
“喊我爹啊?我可当不起。”
“嘿嘿,原来潇雪你喜欢这样玩啊。”
“看不出来啊。”
“你是刘粉上身了吧?刘粉平时就喜欢这么喊我。”
“我爹啊!!”
申潇雪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
嘶吼道。
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此刻不欲哭也有泪。
“地里那个!是我爹!!”
“哈……啊?”
陈一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咔嚓!”
一声木头断裂的脆响。
陈一天愣了一下,顺着脆响传来的方向朝着地里望去。
只见。
那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
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一把刚刚被他捏断的锄头把。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眼神里的杀意。
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了。
陈一天心里,咯噔一声。
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你……咱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