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58章 云州定计
    玉简递出的那一刻,夏芸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这东西在她怀里揣了半个月,揣得都焐热了。每次睡不着的时候,她就摸出来看看,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想着这里面藏着的那条路。

    合体。

    她这辈子能不能走到那一步,就看这玩意儿了。

    现在没了。

    换来的,是眼前这三个人。

    枯木婆婆把玉简接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晌,然后收进袖子里。丹辰子凑过去想瞄一眼,被她一拐杖戳开。凌绝霄压根没看,只是盯着那团飘在半空的火苗,目光若有所思。

    “你确定?”枯木婆婆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这玩意儿给我们仨,你就只换我们出手一次?”

    “一次就够了。”夏芸道。

    枯木婆婆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褶子挤成一堆,但笑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寒:

    “丫头,你知道我们仨加在一起,值多少灵石吗?”

    “不知道。”

    “不知道就敢跟我们做交易?”枯木婆婆往前凑了凑,浑浊的老眼盯着夏芸,“万一我们拿了东西不办事呢?万一我们半路跑了呢?万一我们顺手把你也宰了呢?”

    夏芸没躲,也没慌。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

    “婆婆想听实话?”

    “说。”

    “我赌你们不敢。”

    枯木婆婆眯起眼。

    夏芸继续道:“您老活了三千年,困在炼虚中期两千八百年。丹谷主困了三千年,凌前辈困了五百年。你们比我清楚,合体这条路,有多难走。”

    “现在这条线索就在你们手里,但你们不知道真假。想验证,就得先活着把这场仗打完。仗打不完,魔族把中天大陆占了,你们就算知道怎么突破合体,也没地方闭关。”

    “所以你们必须打赢。赢了,才有机会验证。输了,这玩意儿就是一张废纸。”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至于宰我?宰了我,抄件明天就会传遍九州。到时候全天下都知道你们是靠抢来的线索突破合体——你们猜,那些被困在炼虚巅峰几千年的老怪物们,会不会来找你们‘借阅’?”

    枯木婆婆沉默了。

    丹辰子脸上的笑容僵住。

    凌绝霄依旧面无表情,但落在夏芸身上的目光,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半晌,枯木婆婆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又尖又利,像夜枭,听得人头皮发麻。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夏元罡那小子,生的闺女倒是个狠角色!比你爹强!”

    夏芸没接话。

    枯木婆婆笑够了,扭头看向那团火苗。

    “你呢?小疯子?”

    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清晰了几分:

    “夏芸欠我一道因果,我还她一次出手。很公平。”

    “因果?”枯木婆婆挑眉,“什么因果?”

    “她用《虚空镇雷大法》换我进葬魔渊。”火苗顿了顿,“虽然那次差点死在里面,但我也因此拿到了不少东西。一码归一码,该还。”

    枯木婆婆听完,又看向星漪。

    “你呢?丫头?你图什么?”

    星漪抱着已经空了的玉盒,淡淡道:“欠他一条命。”

    “又是欠?”枯木婆婆撇嘴,“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一个个都欠来欠去的?就不能有点别的?”

    星漪没理她。

    枯木婆婆也不介意,转身看向丹辰子和凌绝霄。

    “行了,都听见了。这小丫头片子拿捏得死死的,咱们想反悔都反不了。”她顿了顿,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忽然收起来,换成一种让人心悸的平静,“那就干活吧。”

    丹辰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丹药瓶子收进袖子。

    凌绝霄依旧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个炼虚,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云州。

    云州城坐落在东南沿海,背靠东海,三面环山,是一座易守难攻的险城。恭王夏元景在此经营了三百年,把这座城建得铁桶一般,魔族几次攻打都没能啃下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魔族攻不下云州,云州也打不出去。双方就这么僵着,你围你的,我守我的,谁也不肯先动。

    城楼上,夏元景负手而立,望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魔潮。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月。

    每天天亮就来,天黑才走,风雨无阻。亲卫们劝他回去歇着,他当没听见。幕僚们劝他别太劳累,他摆摆手。王妃派人来请,他连门都不让进。

    就这么站着。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坐下,这座城就真的撑不住了。

    “王爷。”身后传来脚步声。

    夏元景没有回头。

    来人走到他身侧,低声道:“皇都来人了。”

    夏元景的手微微一颤。

    “谁?”

    “镇雷王府,夏芸郡主。还有……几位炼虚期的前辈。”

    夏元景猛地回头。

    半个时辰后,恭王府正厅。

    夏元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喝。他的目光扫过厅内这几个人,脸色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

    夏芸他认识,镇雷王那个从小舞刀弄枪的闺女,小时候他还抱过。几年不见,瘦成这样了?那张脸,比他记忆里老了十岁不止。

    另外三个,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气息——

    炼虚。

    三个炼虚。

    还有一个是那团火?

    他盯着飘在半空的那缕银白色火苗,眉头紧皱。这东西也是人?

    “芸丫头。”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平稳,“你给叔交个底,这几位……到底是什么来路?”

    夏芸放下茶盏,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她进葬魔渊找王铮,到观星台上取宝,到流沙古城里那颗恒星之心,到落雁平原那场血战,到人皇战死、太子战死、靖王战死——最后到那枚玉简,到这三个炼虚,到这团只剩一缕火苗的王铮。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说到靖王死的时候,她的声音还是顿了一下。

    夏元景听完,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厅内众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忽然问:

    “我大哥,真的死了?”

    夏芸点头。

    “太子呢?”

    “死了。”

    “老三呢?”

    “死了。”

    “老四呢?”

    “下落不明。八成也……”

    夏元景闭上眼睛。

    他今年一千三百岁,是夏禹最小的弟弟。从小就不受宠,被扔到云州这个边陲之地自生自灭。他恨过,怨过,想过有朝一日杀回皇都,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但现在,那些恨,那些怨,那些野心,忽然都没了。

    都死了。

    大哥死了,侄子们死了,那个一直压在他头上的靖王也死了。

    就剩他了。

    还有面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侄女。

    “芸丫头。”他睁开眼,看着夏芸,“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出兵?”

    “是。”

    “出兵可以。”夏元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着上面那两座还亮着的州,“但你要告诉我,怎么打。”

    夏芸走到舆图前,看向那三个人。

    枯木婆婆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舆图,忽然问:“云州往西,是哪?”

    “幽州。”夏元景道,“已经被魔族占了。”

    “谁在守?”

    “一个叫‘血影魔君’的炼虚初期。手下大约三万魔物,盘踞在幽州城里。”

    枯木婆婆点点头,扭头看向丹辰子。

    丹辰子摸着下巴,盯着舆图看了半天,忽然道:“血影魔君……我记得这家伙。三百年前在东海那边露过面,被我追着打了一路,最后躲进海底才逃掉。他有个毛病,贪。”

    “贪?”

    “贪功,贪财,贪女人。”丹辰子笑得意味深长,“这种魔修,最好钓。给他点甜头,他就敢往陷阱里钻。”

    凌绝霄依旧没说话,只是盯着舆图,目光落在幽州城东侧一处山谷的位置。

    “这里。”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绝霄指着那处山谷,淡淡道:“绝龙谷。两侧是断崖,谷口狭窄,谷内开阔。适合埋伏。”

    枯木婆婆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先打幽州?”

    “逐个击破。”凌绝霄难得说了句完整的话,“云州是根基,先守稳。幽州离云州最近,兵力最弱,魔君最蠢。拿下幽州,就有了前进的据点。然后从幽州往北,打凉州。凉州往西,打中州。最后,皇都。”

    他说完,就不再开口,退到一旁。

    厅内一片安静。

    夏芸盯着那张舆图,盯着那条路线——云州,幽州,凉州,中州,皇都。

    一步一步,把失去的九州,一块一块夺回来。

    她忽然有些想哭。

    从落雁平原那场血战开始,她就一直撑着。撑着找人,撑着守城,撑着跟这些老狐狸周旋,撑着不让任何人看出她有多害怕。

    她怕死,怕输,怕这座城,这个王朝,毁在自己手里。

    但现在,有人告诉她,可以打。

    可以赢。

    可以一步一步打回去。

    “好。”她开口,声音有些哑,“就按这个来。”

    三天后。

    云州城外,三万大军集结。

    这是恭王夏元景三百年攒下的全部家底。两万步兵,五千骑兵,三千弓弩手,两千修士。再加上夏芸从皇都带来的那二十多号残兵,以及枯木婆婆三人。

    勉强凑够三万五。

    对面,是魔族盘踞幽州的五万大军。

    兵力悬殊。

    但夏芸不在乎。

    她站在阵前,身上穿着那件洗不干净的镇雷王府战甲,手里握着父王留下的那柄长枪。战甲上,那些黑褐色的血迹还在,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身后,枯木婆婆拄着拐杖,眯着眼打盹。

    丹辰子往嘴里塞着丹药,也不知道是疗伤的还是当糖豆吃的。

    凌绝霄依旧冷着脸,腰间的剑一动不动。

    还有那团火苗,飘在夏芸身侧,微微跳动。

    “怕吗?”火苗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夏芸扭头看了它一眼。

    “怕什么?”

    “怕死。”

    夏芸想了想,老实回答:“怕。”

    “那还打?”

    “怕也得打。”夏芸握紧长枪!

    她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黑压压的魔潮:

    “现在他们都死了,就剩我了。我要是再跑,谁来守?”

    火苗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夏芸。”

    “嗯?”

    “你比你父王强。”

    夏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瘦脱相的脸,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笑得像哭。

    但她还是在笑。

    “废话。”她说,“他是我爹,我不比他强,谁比他强?”

    远处,号角声响起。

    那是进攻的号角。

    夏芸深吸一口气,举起长枪。

    枪尖,雷光闪烁。

    “出发!”

    三万五千人,如潮水般涌向那片黑压压的魔潮。

    身后,云州城头,那面残破的大夏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