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开封城,彻底沦为一座绞肉机。
赵匡胤仿佛疯了一般,发动了不间断的进攻。
白天用人命去填,晚上则组织敢死队夜袭。
然而,他的一切计谋,在顾远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徒劳。
夜袭?
顾远早已料到。
城墙之下,他布下了大量的绊马索、铁蒺藜。
墙角处,更是堆满了浇上火油的柴草。
叛军的敢死队摸黑靠近,还未等架上云梯,就被巡逻队发现。
一支火箭射下,瞬间照亮夜空!
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和滚石!
几次夜袭下来,叛军除了丢下几百具尸体,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
挖地道?
顾远,似乎也早有预料。
他命军民在城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便深埋一口大水缸。
缸内派驻听力好的士兵,日夜监听地下的动静。
叛军的地道刚挖到一半,就被精准定位。
守军甚至懒得派兵去堵。
他们直接从地面找到位置,凿开一个口子,往下猛灌金汁和浓烟!
地道内的叛军,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就被活活熏死、呛死在里面!
连续五天的血战!
赵匡胤的大军伤亡惨重,折损近万!
却连宣德门的城楼,都未能踏上一步!
这支曾经跟随他南征北战、所向披靡的百战精锐,此刻士气已经跌落到了冰点。
士兵们看向上级将领的眼神,再无崇拜与信服。
只剩下怨恨和麻木。
他们想不通,为何当初那个爱兵如子、与士卒同食共寝的赵点检,会变成现在这个视他们性命如草芥的屠夫。
他们更想不通,为何一座开封城,在那个叫顾远的阉人手里,会变得比幽冥地府还要可怕!
“不打了!老子不打了!”
终于,在第五天的黄昏,收兵号角响起。
一名精神崩溃的叛军士兵,扔掉手里的刀,跪在尸山血海中嚎啕大哭。
“我们不是来保家卫国的吗?为什么要去屠杀自己的同胞?”
“那城楼上的,是我们的天子啊!我们是在造反!我们是乱臣贼子!”
他的哭喊,如同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士兵心中压抑的恐惧和迷茫。
“对!我们被骗了!”
“赵匡胤是汉奸!他勾结契丹人!我们不能给他当走狗!”
“回家!我要回家!我不想死在这里!”
骚乱,如瘟疫般蔓延开来。
石守信带着督战队冲了过来。
他手起刀落,一连砍翻了七八个带头叫喊的士兵!
“谁敢再妖言惑众,杀无赦!”
他声色俱厉地吼道。
然而这一次,血腥的镇压,却没能起到应有的效果。
一名老兵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同乡,红着眼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石守信。
“石将军,我们跟着大帅,是为了博个封妻荫子,不是为了当遗臭万年的叛国贼!”
“城,我们攻不下来!”
“人心,我们也丢了!”
“再打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没错!我们不打了!”
“有本事,你把我们都杀光!”
越来越多的士兵站了起来。
他们虽未拿起武器,但那一道道充满怨愤和质问的目光,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得石守信等高级将领心头发慌。
军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
可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叛军大营,帅帐之内。
气氛比冰雪还要寒冷。
赵匡胤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骚动声,脸色铁青。
赵普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主公!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不等城破,我们自己就要哗变了啊!”
“五天!整整五天!折损了近万弟兄,连城头都没摸到!”
“这仗,没法打了啊!”
“那顾远,他不是人!他是个魔鬼!”
“他把开封城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要吞掉我们所有的人!”
赵匡胤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输了。
在军事上,他彻彻底底地输给了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十五岁的宦官。
他引以为傲的精锐之师,被对方用最原始、最残酷的守城战,打得丢盔弃甲,军心涣散。
他的威信,他的名望,随着这五天的血战,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
现在,别说屠城三日,他连让士兵们再发起一次像样的进攻,都做不到了。
“为什么……”
赵匡胤喃喃自语,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
“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妖孽!”
他想不通。
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兵不血刃地进入开封,在文武百官的拥戴下,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开启一个全新的盛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城外,进退两难,背负着叛国、屠夫的骂名,被天下人唾弃!
“顾远……”
赵匡胤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噬人的恨意。
“传令!派人去把那个幸存的边军孙岩,给本帅抓回来!碎尸万段!”
他将所有的失败,都归咎于那个揭穿他谎言的证人。
然而,赵普却绝望地摇了摇头。
“主公,没用的。”
“孙岩一露面,恐怕就被顾远的人保护起来了,我们现在根本找不到他。”
“更何况,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军心已散,大势……大势已去啊!”
“大势已去?”
赵匡胤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一个大势已去!”
“我赵匡胤十几年戎马生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基业,就被一个黄口小儿,用十天的时间给毁了?”
“我不信!”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帐中悬挂的宝剑。
“既然强攻不下,那就围城!”
“本帅就不信,他开封城里的粮食,是无穷无尽的!”
“十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三个月!”
“等到城里饿殍遍地,人相食,本帅看他顾远,还拿什么来守!”
赵匡胤决定改变策略,从强攻转为最残酷的围困。
他要用饥饿,来摧毁开封城里那股顽强的抵抗意志。
然而,就在他下达这个命令的瞬间。
异变突生!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从极远的天际射来!
它越过整个叛军大营,精准地钉在了帅帐前的旗杆之上!
箭矢上,绑着一卷黄色的蜀锦。
赵匡胤和赵普等人脸色剧变,猛地冲出帅帐。
只见那支箭,来自西面。
而在西面的地平线上,一面绣着李字的大旗,正迎风招展,缓缓出现。
紧随其后的,是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骑兵军阵!
援军!
是援军到了!
是顾远之前派人调集,那支几乎被所有人遗忘了的西疆勤王大军!
镇西军都指挥使,李筠!
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