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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东宫的偏门。
崔仁师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东宫高墙，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两位……”崔仁师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安，“我总感觉……今日之事，哪里怪怪的。”
“怪怪的？”郑元璹皱了皱眉，“其实……老夫心里也有这种感觉。太子答应得是不是太痛快了些？而且那个叫张柬之的小官，行事作风简直像是在逼宫。”
“行了！”卢承庆没好气地打断了两人，他心疼自己那城外的一千亩良田，此时正烦躁着呢。
“他妈的别自己吓自己，字据都签了，画押都画了，东西也都交出去了，现在来说怪怪的，有什么用？”
卢承庆冷哼一声，自我安慰道，“他就算再轻狂，也是大唐的储君。他既然收了我们这么大的重礼，白纸黑字写着，难道他堂堂太子，还敢跟市井无赖一样，拿了钱不办事不成？”
听到卢承庆这番分析，崔仁师和郑元璹也觉得有道理。
堂堂皇储，脸面比天大，怎么可能做那种下三滥的仙人跳？
“或许，真的是我想多了。”崔仁师叹了一口气，甩了甩有些昏沉的脑袋，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走吧。不管怎样，咱们也能从印书局里分一杯羹了，回去重新商议对策。”
......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一个满脸风霜的王老汉，正搓着双手，急匆匆地往城外的王家村赶。
他的扁担两头空空，但他怀里却鼓鼓囊囊的，仿佛揣着什么稀世珍宝。
“老王头！今日城里柴火卖得好啊？跑这么急，赶着回去抱婆娘呢？”路过的熟人打趣道。
王老汉没有恼，反而咧嘴一笑。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怀里的一角，露出两本散发着淡淡墨香的书籍。
《千字文》与《蒙求》。
“嘿嘿，你懂个屁！老汉我今日排了两个时辰，四文钱就买到这圣人书。”
王老汉眼中闪烁着希冀，“有了这两本书，我那七岁的小孙子就能开蒙识字了。咱们王家祖上八代都是泥腿子，到了这一代，也该出个认字的读书人了。”
熟人眼中满是艳羡，连忙加快脚步，“两文钱一本？真的？不行，我也得赶紧去城里排队，给我家那皮猴子也买两本！”
这样的场景，不仅仅发生在王老汉身上，而是每一天都在长安城周边的无数乡镇、村落中真实地上演着。
那些曾经连一封家书都要花重金去求代写先生的底层农户，如今家家户户的小孩床头，几乎都摆上了一本皇家印书局出品的廉价书籍。
乡民们虽然穷，但骨子里对知识的敬畏是刻在基因里的。
王家村的村正拄着拐杖，敲响了村口的大钟。
全村几百户人家，你出半升小米，我出几文铜钱，硬生生凑出了一笔束脩，去隔壁镇上请来了一位童生。
村里的破庙被改成了学堂，大唐的乡野之间，已经响起了无数孩童洪亮的读书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这声音起初很微弱，但随着千万个村落的齐声朗读，就足以汇聚成撼动世家根基的恐怖洪流。
基数一旦上来，天才自然就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那些原本只能在田间地头放牛，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聪慧孩童，如今有了书籍作为阶梯，他们的眼中开始闪烁着野心与抱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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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落在那些五姓七望的家主眼中，无异于一场凌迟。
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李玄运一拳重重地砸在桌案上。
环坐在周围的其他几位家主，脸色一个比一个阴沉。
“这简直是在掘我们的祖坟！若是再让他们这么印下去，不出十年，科举考场上全是寒门子弟，朝堂之上哪里还有我们世家子弟的立足之地？”
李玄运眯起狠厉的眼睛，冷哼一声，“武的咱们不能动，但在商道上，咱们世家积累了数百年的底蕴，难道还玩不过一个黄口孺子？！”
李玄运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指着纸张道，“这上等的纸张，总归是要用真金白银造出来的吧？”
众人闻言，纷纷拿起书本仔细端详。
确实，这纸张的质量简直好得离谱。
在他们的认知里，制造这种好纸，需要用到上等的檀树皮，极为繁琐的工序以及大量熟练的工匠，成本绝对低不了。
“李兄的意思是……”李公淹眼睛一亮。
“釜底抽薪！”李玄运大手一挥，杀气腾腾，“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印书局不可能凭空变出纸来！”
“咱们几大世家立刻联手，将市面上所有现货，以及材料，全部收购！”
“只要我们垄断了源头，掐断了纸张的供应。皇家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印不出一页书来。到时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看他李承乾和那个道士拿什么跟天下寒门交代。”
众家主一听，顿时茅塞顿开。
“好计，果然是好计！”
“咱们用钱砸，也要把这印书局给砸停了！”
很快，这场针对纸张市场的疯狂扫货，便在长安及周边几个州道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世家的财力确实恐怖，一车一车的铜钱运出去，换回来一车一车的纸张和原材料，直接导致市面上的纸价在短短三天内翻了足足三倍。
这釜底抽薪之计，却把崔卢郑三位家主，给彻底吓破了胆。
东宫。
“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三人联袂而来。
“李玄运那帮疯子，正在疯狂高价收购市面上的纸张和原料！”
郑元璹也是一脸的焦急，肠子都快悔青了。
那纸张的质量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确实是极品。
在他们看来，皇室能大批量弄出这种好纸，肯定是暗中与江南那几个大型造纸工坊达成了什么隐秘的协议。
一旦李玄运他们仗着财大气粗，把源头给截断了，那印书局必然要停摆。
这本来是好事，但这三家偏偏不久前在东宫画了押，每家出了十万贯和无数良田铺子去入股求和。
要是印书局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李玄运他们搞垮了，那他们这三十万贯岂不是白扔了？
不仅白扔了，若是让萧严知道此事，跟陛下悄咪咪一说，他们这三家夹在中间的二五仔，绝对是第一批被拿来祭旗的。
所以，一得到消息，这三个老狐狸马不停蹄地就跑来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