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鸣嘴角挨了一拳,火辣辣的疼,他回身一肘,挣开抱腰的那个,膝盖顺势顶在他肚子上,那人弯着腰退了两步。
第三个从后头冲上来,手里有东西亮了一下,有刀。
安亚楠看见了,大喊一声:“小心!”猛地冲上来推开许一鸣。
刀划在左胳膊上,她闷哼一声,往旁边歪了一下。
许一鸣用出全身的力气,转身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那人连退几步,仰面摔在地上,刀甩出去老远。
瘦高个子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看倒地的两个同伴,冲过去拉起两人就跑。
三个人踉踉跄跄跑出院门,消失在黑暗里。
许一鸣扶住安亚楠。她右手捂着左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滴,滴在地上,一小摊。
她的脸发白,抿着嘴唇强忍疼痛。
“走,去卫生所。”
安亚楠摇了摇头。“没那么重,我屋里有药,先包上。”
许一鸣扶着她回到宿舍,屋里只有一个女知青蒙头睡觉。
他从架子上翻出药箱,碘酒、纱布、胶布,摊在床上。
安亚楠把外衣脱了,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线衣,袖子被刀划开一道口子,边缘被血浸透了。
许一鸣小心地把袖子卷上去,伤口在手臂外侧,皮肉翻开着,血往外涌。
碘酒涂在伤口周围,安亚楠吸了口气,紧紧咬住嘴唇。
许一鸣轻轻吹着,柔声说:“我轻点。”
“嗯……”
安亚楠眼圈红了,噘着嘴点了点头,委屈巴巴地看着许一鸣。
许一鸣心头一软。
轻手轻脚的处理好伤口,拿纱布按一会儿,血止住了开始缠纱布。
一圈一圈,缠得不紧不松。
安亚楠看着小心翼翼的许一鸣,嘴角一点点的由向下撇,变成向上翘。
许一鸣缠完,把纱布头塞进圈里,剪断。长出口气,轻声问:“还疼不疼?”
安亚楠看着他,点点头,“疼,火辣辣的疼!”
许一鸣给她披上衣服,“明早让冯敏帮你再换一次药,差不多就好了。”
安亚楠盯着他摇头。
许一鸣无奈地说:“我手重……”
没等他说完,安亚楠就一个劲地摇头。
“好、好、好,我帮你换。”许一鸣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他嘴角青了一块,破了一点皮,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小片黑色的痂。
“你嘴角破了。”
安亚楠伸手轻轻摸了下。
“嘶……疼!”
许一鸣吸了口气,用手背蹭了一下。
安亚楠拿起碘酒和棉签,说:“你坐下。”
许一鸣摆摆手,“你可别动了,好好休息。”
安亚楠盯着他,举着棉签和碘酒的手在半空也不放下。
许一鸣只好坐下。
“还说我是倔驴,你也没好哪去!”
安亚楠得意一笑,把棉签蘸了碘酒,擦他嘴角的伤口。
“嘶……”
许一鸣嘴角抽了抽。
两个人离得很近,鼻尖到鼻尖不到一尺。
许一鸣看着她白皙的面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有一汪水,不是泪。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冲过来推他的那一瞬间——没有犹豫。
这份果决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
“以后别这样。”
安亚楠眼睛往上撩,问:“哪样?”
许一鸣说:“挡刀。”
安亚楠看着他扑哧一笑,“你以为我想挡?脚自己动的。”
许一鸣的心底又被触动,还有什么比一个女人的奋不顾身更令人感动。
“下次再敢这么冲动,我……揍你!”
安亚楠伸手拧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拽,“你敢!”
许一鸣笑了,“这种时候就该爷们顶在前面,你冲上去,让我的脸往哪放?”
安亚楠咯咯笑,“哼,大男子主义!”
许一鸣把药箱合上,放回架子上,“我走了,晚上就住车里,省得有人惦记。”
“我去……”
安亚楠脱口而出,又猛地收住。“‘我去帮你?”
“你消停养伤吧!”
许一鸣逃似的跑出屋。他是真怕安亚楠跟过来。
这孤男寡女……
他坐在拖拉机上,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口,望着车窗外的残月叹了口气。
常用无愧于心来自我安慰,可我们所做的事情,有几件是真正无愧?
竹筐里,四只狼狗正含着加了白糖的米汤奶瓶猛嘬。
安亚楠披着衣服,望着窗外拖拉机里的一个红色光点,嘴角翘了翘,“小子,你往哪跑?”
“副总,你受伤了?”
冯敏和同学聚会回来,看见安亚楠手臂上的纱布惊呼。
“刚才有三个坏家伙想偷咱们的物资,被我和许一鸣打跑了。”安亚楠扬了扬手臂笑说:“这不,挂彩了。”
“啊,都用刀了?”
“帮许一鸣挡了一刀,不然他就危险了。”
“哦~副总,你好勇敢!”
冯敏眼里闪着别样的光,他们两人真是好般配。
安亚楠揽着她的肩膀笑说:“这没什么,他为我也会这么做。”
冯敏咧嘴一笑,顺着安亚楠的目光看过去,独自抽烟的许一鸣好有故事……
一夜无事,第二天一大早,四人就开上拖拉机往回走。
秋收完了,粮食入库,地里的活还没完。
翻地是第一桩。
拖拉机拖着五铧犁在地里跑,犁铧切进土里,把板结的地翻过来,黑土扣在上面,草根子和庄稼茬子压在底下。
许一鸣开着拖拉机,祖刚坐在后头的铁架子上当大犁手。
一眼看不见头的地垄,一趟一趟地跑,跑一趟翻五条垄,从地这头到地那头,掉过头再跑回来。
高粱茬子硬,犁过去的时候嘎嘣嘎嘣响,像嚼脆骨。
祖刚手里的木棍不能闲着,哪条沟堵了就捅哪条。
风吹得脸皴了,嘴唇裂了口子。
翻完的地要合垄。五铧犁换成合垄器,把翻散的土拢成一条一条的垄,垄台高,垄沟深,齐齐整整的,等着冬天冻。
合完垄还要压地。大队的场院里有一个大石磙子,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用拖拉机拖着在地里来回碾,压两三遍,把松土压实了,风刮不起土,水分跑不掉。
女知青在地头上拾茬子。
翻起来的高粱根和玉米根,晒干了可以当柴烧。
她们把茬子捡起来,堆成堆,回头用马车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