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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7章 渔民被逼进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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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小渔村赖以生存的脉搏,是充满生命力的律动。

    可此刻,视线所及,空空荡荡。灰蓝色的海面波涛起伏,却不见一片帆影;原本停泊着不少小船的简陋码头,如今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木桩和随波摇晃的空系缆桩;

    沙滩上,连一个捡拾贝壳或修补渔具的人影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单调的海浪拍岸声,交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陆羽缓步走上那块最高的礁石,任凭海风将他身上的衣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猎猎作响。

    他默默眺望着这片突然失去了活力的海岸线,心中刚刚在海滩边形成的那些宏大战略构想,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空寂按下了一个暂停键。一种更深层的、关于普通人生存现实的沉重感,缓缓压上心头。

    问题,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直接,还要赤裸裸。百姓用脚投票,已经给出了答案——当海上生计无法维系时,他们自然选择了离开。而他建立的工厂,成为了接纳他们的去处。

    这原本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可当这种替代以如此彻底、如此寂寥的方式呈现时,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欣慰于工厂提供了出路?

    还是沉重于一种延续了千百年的生活方式,正在他眼前无声无息地消逝?抑或是……对造成这种消逝背后那无形力量的警惕?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仿佛要化身为礁石的一部分,思绪在海天之间飘荡,试图理清这纷繁的感受背后,真正亟待解决的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海天相接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正缓缓向着岸边移动。

    那是一艘渔船,在小渔村如今空荡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孤单和醒目。

    渔船渐渐靠近,船型和驾驶者熟悉的身影,让陆羽辨认出来——是周老汉,和他那艘被陆羽帮忙改造加固过、取名为“浪花号”的小渔船。

    周老汉显然也看到了礁石上站着的陆羽,他调整了一下舵,将船缓缓驶近礁石下方的浅水区,抛下简陋的石锚,隔着一段距离,朝着陆羽喊道。

    “陆先生?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吹风?这大冷天的!”

    陆羽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对着周老汉摆了摆手,尽量让声音显得轻松一些。

    “周老伯!没什么,就是近来事情多,脑子里有点乱,来海边走走,透透气。”

    周老汉闻言,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哦哦,透透气好,透透气好!你们这些做大事情的,就是费脑子!可别累着了!”

    他说着,动作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船上的杂物,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陆羽看着他,有些奇怪。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早就安排周老汉进了小渔村的造船厂,负责一些木工和船体维护的轻省活计,工钱稳定,也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冒着风浪出海拼命。按理说,周老汉不应该再需要出海了。

    “周老伯,您这是……今天船厂放假?”

    陆羽问道,目光落在“浪花号”那有些空荡的船舱里,显然没打到多少鱼。

    “嗐,不是放假。”

    周老汉嘿嘿一笑,拍了拍船舷。

    “就是……就是在厂子里待久了,手脚有点痒,骨头也锈得慌。今儿个天气还行,就想着把咱这老伙计开出来,到海上转一圈,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嘿嘿,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晚上给家里添个菜。”

    他说得轻松,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那是对曾经赖以为生、如今却已陌生的生活方式的一种本能眷恋。

    陆羽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顺着话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老伯,我看这海边……怎么这么安静?好像……没什么人出海了?我记得以前,不是这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周老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陆先生,您忙大事,可能没太留意。现在啊,咱们村,还有附近几个靠海的村子,是真没多少人愿意出海喽!”

    “哦?为什么?”

    陆羽追问。

    “是渔汛不好?”

    “渔汛倒还是老样子,老天爷赏饭吃,时好时坏。”

    周老汉又叹了口气。

    “主要是两方面的原因。

    这第一嘛,就是托陆先生您的福!您办的那些厂子,纺纱的、织布的、做自行车的、造船的……都需要人手!

    给的工钱不低,还稳稳当当,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更不用像我们以前出海那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村里但凡年轻力壮点的,有点手艺或者肯学肯干的,都进厂去了。剩下些老弱妇孺,自然出不了海。”

    他顿了顿,语气里倒没有抱怨,反而带着对陆羽的感激。

    “这是好事!大好事!大家能有更安稳的活路,谁还愿意去海上搏命啊!我也就是偶尔手痒,出来转转。”

    “那第二呢?”

    陆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提到第二点,周老汉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愤懑。

    “这第二……就是收鱼的贩子,心太黑!价压得太低!低到……低到就算你冒着风浪打上来鱼,去掉船损、渔网损耗,再交掉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码头钱’、‘管理钱’,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连买米下锅都不够!

    有时候运气差点,打上来的鱼小了点、杂了点,贩子直接就不要,或者给个象征性的铜板,还不够耽误功夫的!”

    “压价?为什么压得这么狠?”

    陆羽眉头皱起。

    “鱼市行情再差,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周老汉看了看四周空旷的海面,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忌讳的事情。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那些鱼贩子,背后都是一个主子——福州的那个耿老爷子,耿水森!咱们这一片,往北到温州,往南到潮汕,只要是海货上岸、买卖的地方,十有八九都得看他耿家的脸色!他说今年鱼价该多少,那就是多少!

    他说只收哪几种鱼,别的鱼再肥再好也没人敢要!他说哪个码头不准停,哪条船就别想靠岸!”

    老船夫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一丝畏惧。

    “耿老爷子手眼通天,海上的船,岸上的店,连官府里都有他的人。咱们这些打渔的,就像他网里的小鱼,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以前还能勉强糊口,这两年,价是一年比一年低,规矩是一年比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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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苦一趟,赚的钱还不够修船补网的,谁还愿意干?有点力气的,都跑陆先生您厂里去了;没力气的,就干脆守着家里那点薄田,或者去给人打短工。这海……唉,是越来越没人下了。”

    耿水森!又是这个名字!而且是以这样一种直接、粗暴、赤裸裸地压榨最底层渔民的方式出现!

    陆羽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之前从邓志和那里听来的,是关于耿家庞大势力和深厚背景的宏观描述。

    而此刻,从周老汉这位最普通的老渔民口中,他听到了这庞大势力最具体、也最残酷的体现——它直接扼住了沿海成千上万像周老汉这样普通渔民的喉咙,决定着他们是能勉强果腹,还是连出海搏命的机会都被剥夺!

    耿水森对水产生意的垄断,绝不仅仅意味着他赚取了巨额利润。

    更意味着,他掌控着沿海无数渔民的生计命脉,拥有着随时可以令一片海域陷入死寂的力量!这种基于民生必需品的垄断,其危害和影响力,远比李家对丝绸的垄断更为深远和致命。丝绸贵了,百姓可以少穿或不穿;

    但鱼虾是重要的蛋白质来源,是沿海百姓饮食的重要组成部分。耿家掐住了这一环,就等于在某种程度上,掐住了东南沿海民生的一个基础环节。

    自己要改变福建,要让百姓真正富足,要打破旧有的氏族垄断格局……耿水森和他掌控的耿家,已经不再仅仅是潜在的“幕后黑手”或“平衡者”,而是一个横亘在面前,必须被正面挑战和撼动的、最为顽固和强大的堡垒!

    因为,不打破他对水产的垄断,就无法真正解放被束缚的沿海生产力,就无法实现“陆海并进”的战略,甚至,自己现在给予百姓的工厂就业机会,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被耿家的压榨“逼”出来的另一种无奈选择,而非完全自主的产业升级。

    “原来如此……耿水森……”

    陆羽低声自语,目光再次投向茫茫大海,但这一次,眼中不再是单纯的沉思,而是燃起了一簇冰冷而坚定的火焰。对手的面目和手段,已经无比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那么,应对之策,也必须更加具体,更加有力。

    “周老伯,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陆羽深吸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对周老汉郑重说道。

    “您先回去吧,海上风大,小心着凉。”

    “哎,好,好!陆先生您也早点回去,别冻着了!”

    周老汉应着,费力地拉起石锚,调整风帆,驾驶着“浪花号”,缓缓调头,朝着寂静的码头驶去,很快便成了海面上一个孤独的小点,最终消失在岸边。

    陆羽依旧站在礁石上,但心思已经彻底从刚才那种略带感伤的静思中抽离出来,变得无比清醒和锐利。海风依旧呼啸,却再也吹不乱他心中的决断。

    与此同时,在省城杨府那处最为隐秘、连杨博本人都很少踏足的僻静小院内,烛火在厚厚的灯罩下跳动着,将两个对坐的人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如同他们此刻正在密谋的事情。

    孔胜辉终于找到了一个绝对安全的机会,再次潜入杨府,与藏身于此的孔希生会面。

    他脸上带着完成重要任务后的些许振奋,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对族人处境的忧虑和对伯父某些抉择的迷茫。

    “伯父!”

    孔胜辉关好门窗,确认无人窥听后,才快步走到孔希生面前,低声禀报。

    “信,已经亲手交给耿水森了!”

    孔希生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猛地睁开眼睛,昏暗的烛光下,那双老眼射出锐利而急切的光芒。

    “他看了?反应如何?”

    “看了,看得很仔细。”

    孔胜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他看完之后,问了我一句话。”

    “什么话?”

    孔希生身体微微前倾。

    “他问我,来之前,有没有看过信里的内容。”

    孔胜辉如实回答。

    孔希生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哦?你是怎么答的?”

    “侄儿按照您的吩咐,说信封是封好的,不曾看过。”

    孔胜辉道。

    “他听了之后,好像……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然后,他……他做了一个让侄儿吓了一跳的举动。”

    “什么举动?”

    “他……他当着我的面,把那封信,直接扔进炭火盆里,烧了!”

    孔胜辉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么重要的信,关乎孔家生死和巨大谋划,就这么烧了?

    然而,孔希生听到这个,非但没有惊讶,反而脸上露出了更加满意甚至赞赏的神色,他轻轻一拍膝盖,低笑道。

    “烧得好!烧得好啊!不愧是耿水森,行事果然老辣谨慎!”

    “伯父,这……烧了还好?”

    孔胜辉不解。

    “自然好!”

    孔希生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棋手看到对手落下预期之子的得意。

    “他烧信,一是为了绝后患,防止信的内容泄露,无论被谁得到,都是麻烦。二是为了安我的心,或者说,是在向我表明态度——他知道了,他同意了,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可见的凭证,将来无论成败,都可进退自如。

    最重要的是第三……”

    他眼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光芒。

    “他问你是否看过信,是在确认这谋划的机密性,确保只有我和他知晓全盘。

    他烧信,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认可了这个只有我们两人掌握的‘秘密’,并且愿意参与进来!这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有分量!”

    孔胜辉似懂非懂,但见伯父如此兴奋,心中也升起一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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