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他冷冷地说,“我说过,我不同意和离。”
那来送信的小厮没说话,又从袖中拿出一封新的,头埋得很低。
“少夫人说,少爷您想撕多少都行,她写了很多份。”
裴时序动作一顿,脸色冷得难看。
“沈、瑶、华!”
另一边,沈瑶华并不急着等裴时序的回复。
裴夫人听说了她写和离书的事,再一次匆匆赶过来,这次身边还跟着裴筠芷。
“嫂嫂,我奉劝你,蠢事做一次就够了,及时收手才免得无路可退。”
裴筠芷微微仰着下巴,依然是从前那副神态看着沈瑶华。
“平时在我们家作威作福就算了,等真成了下堂妇,你以为谁还像阿兄一样守得了你?”
她“哼”一声,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不如快些低头,像阿兄、父亲母亲还有我道个歉,以后裴家还有你的一席之地。”
“阿芷。”裴夫人等她说完了才出声,轻蹙着眉头。
裴筠芷嘟囔道:“我又没说错。”
裴夫人轻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模样和裴鸣竟有了夫妻相。
“瑶华,我知你在气头上,如今我说什么也不管用了。”
沈瑶华静坐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也没有回应。
见她这副神态,裴夫人下意识皱了皱眉,又想起自己是来做说客的,只好将不悦掩饰下去。
“但你要知道,和离书是要送到官府去过了明路、盖了印章才生效的,否则就算你签一万次名字,也不过是一沓废纸。”
“至于官府那边盖不盖章,也不过是时序他父亲一句话的事。”
沈瑶华的眼神这才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微微一笑,“裴夫人真是和裴大人天生一对。”
转来转去,不过都只会用这一招威胁她。
裴夫人眼中却露出悲悯神色,“我并非在用权势压你,只是你要知道,这世道下女子本就不易,你要和离,恐怕伤筋动骨。”
“裴夫人这话说得倒是悲天悯人。”沈瑶华轻声道,“原来处处用女戒和规矩敲打儿媳的您,也知道女子不易。”
裴夫人一顿,一旁的裴筠芷气道:“你如何这般和母亲说话!你是我世家宗妇,难道不应该守规矩吗?你一个商户女……”
“裴小姐何必口口声声商户女。”
沈瑶华冷声打断她,“我记得裴小姐最爱游湖赏曲吧?可在我嫁进来之前,也没见裴小姐同那些贵女小姐们去游过几次湖,怎么我沈家的银子一进了裴府,裴小姐就有这些雅兴了。”
“还不是……”裴筠芷面上闪过一丝心虚,“你以为我像你一般不守规矩?是母亲拘着我,我才不常出门罢了。”
沈瑶华笑道:“真是稀奇,原来裴夫人所谓的规矩是会从人身上转移的,有了我的银子,这小姐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只有儿媳妇得守。”
一番话说得母女两都变了脸色。
裴筠芷气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和母亲?母亲叫你守规矩难道错了,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过了几十年?”
“是,我佩服裴夫人能戴着这世家规矩的枷锁过这样的日子。”沈瑶华道,像是在回应裴筠芷的话,目光却看向裴夫人。
“若是夫人当真那样诚心教导儿媳,真将儿媳拘在后院教导也就罢了,可您一边用着我的银子,一边又总教训我不顾后院,这又算什么道理?”
“我这般不守孝道不守妇道的媳妇,走了便走了,您又何必再劝?叫裴时序再娶一个守规矩的贵女回来伺候您,这不是更好吗?”
不等裴夫人说话,她像是反应过来,“哦,就是这匀城别的贵女,恐怕没有我这么多银子。”
“你!”母女二人都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裴夫人才将面上怒气压下去,冷着声音说:
“你是在外做买卖的,我们后宅妇人是说不过你,但你别忘了,你如今还是裴氏妇,家里长辈不同意你出门,你哪里也去不了。”
说来说去,不过还是威胁。
沈瑶华疲惫地叹了口气,招手叫来拾云。
“方才裴夫人来之前,你说什么来着?”
拾云微微俯身,声音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奴婢说,覃阳县主给您回了拜帖,算算时间,她身边的人这会儿应当已经到裴府门口了。”
覃阳县主身边有一名和沈瑶华年纪相仿的侍女,唤作溪琼。
是她从京城带回来的,十分聪慧机灵。
溪琼进来时,还留了两名县主的护卫在屋外候着。
她穿得比一般小姐还精致贵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煦微笑。
“见过裴夫人、裴小姐,我是来得不巧了吗?”
裴夫人和裴筠芷脸上神情变了又变,裴筠芷刚想说话,却见裴夫人起身,竟朝溪琼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溪琼姑娘,来了怎不让门房通报一身,差点怠慢了。”
溪琼笑眯眯地回了礼,“我是来找沈小姐的,拜帖早已先一步送到沈小姐手中了。”
言下之意,哪有过你裴氏其他人手的必要呢?
裴夫人脸上的神色压了又压,才勉强维持着贵妇人的体面。
不关系她的神色,溪琼转向沈瑶华。
“沈小姐,我家县主请您过府一叙。”
县主请人,谁还敢将沈瑶华关在院子里?
眼看着人跟着溪琼走了,裴筠芷气冲冲地拉住裴夫人的衣袖。
“母亲,您和父亲做什么都这么怕覃阳?她不过是个县主,您可是裴氏的当家主母!咱们世家贵女,从前见到公主都不用……”
“闭嘴,你也知道是从前!”裴夫人厉声打断女儿的话。
“你当我们还是从前在京城的裴氏?况且覃阳县主的父亲生前可是卫国公,同当今圣上几十年的情谊,县主是在太后跟前养过的,你敢在她面前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