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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人吗…”李川想了想,别说几千人了,估计几十人自己都会拔腿就跑。
“大魏建国后,太祖皇帝想封杨老太爷为镇北候,却被拒绝了。”
李川发现自己老爹说到这里,竟然流露出浓浓的敬佩神色。
“杨老太爷当时说了一句话,”李老爷顿了顿,这才缓缓开口道:“蛮夷不平,杨家誓不封侯!”
“从此以后,这句话就成了杨家的家训。”
听老爹这样一说,李川觉得自己似乎更比不过杨遥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瘦胳膊瘦腿,头又埋低了几分。
忽然他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居然是老爹拍了拍自己。
李川错愕的抬起头,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从记事起,老爹就没对自己做过这么亲密的举动了。
“别灰心。人生一世,总要勇敢一回。”
“老爹?”
“嗯?”
“所以当年,娘亲也喜欢过杨渺将军?”
李老爷眯起眼睛,毫无征兆的抬起一脚踹在自己这个蠢儿子屁股上:“滚去提亲!”
……
二十年,眨眼间。
李川成了沧州的知府。沧州位于大魏南部,与楚国毗邻。楚国与大魏不同,他们不用面对蛮夷的骚扰。只是每次蛮夷大举入侵的时候,楚国都会趁乱北上,大魏不得不分出一些好处给他们。
几次下来,沧州治下的十几个郡县被抢了一大半。自从十几年前杨遥战死,北方蛮夷已定,大魏对楚国的态度终于不再是一味忍让,开始对边境加强了治理。
李川的政绩一直很好,他依稀记着自己第一次离京上任时,老爹拉着自己的手说的那些话:
“川儿,爹知道你其实很出色,只是缺乏一些信心。”
“一个国家,需要有很多角色,武将打下来江山,但却不知如何治理。宰相和尚书们制订了国策,但他们身居高位太久了,亦不知道这些政策是否实用。治大国前,先烹小鲜。为一方小吏,即是一方父母,切不可妄自菲薄,亦不可妄自尊大。京中有为父,吾儿且去,莫为家人担心。”
十几年下来,李川官职没有升迁太多,可他的名气却早已远扬大魏。
旱灾、水涝、地龙翻身…每当有一处州县发生这些伤民伤财的事情时,李川都会被朝廷调过去救急,他总是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问题,让百姓度过灾难。
李川放下毛笔,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按原定的迁升路线,他此时应该在京城任职的。只是几年前初调任回京之时,恰逢沧州知府病逝,一时间京中沸沸扬扬。朝廷对沧州的态度已远非从前,沧州必须有人坐镇。
思绪又回到了几年前的秋日。
李川回京不到半月,徐擎便找上门来。
对于徐擎这个人,李川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毕竟是当年大考的状元。只不过自那之后,双方就没什么联系了。
唯一令他有些反感的是,这个家伙居然在大军出征讨伐蛮夷的时候发动了变法。
李川知道那次变法背后一定有当朝圣上的意思,毕竟大魏沿用了很多前朝的律法,其中大部分不仅无用,甚至成了贪官污吏们的庇护。
大魏就像一个继承了先人旧疾的新生儿,看上去精神焕发,内部早已开始腐朽。变法无异于壮士断腕,虽然精神可取,但是这些人实在是太急了,步子迈的太大了一些。
重要的是,变法之中,自己老爹一直坚持旧法大变将会动摇民生根基,楚国很可能再次北上,彼时国内动荡,大军又已出征,形式危如累卵。
然后堂堂的二品大员就被皇帝一降到底,成了在家养老的闲人。
李川一直为老爹有些不值得,他曾教导自己,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可那一次变法,他却义无反顾的站出来反对。
“你要不要去沧州?”
李川正思绪万千,谁知徐擎上来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李川愣了愣,没说话。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
“为什么是我?”
“朝堂上下有谁不知道你李使君的名号。”
徐擎端起茶杯,笑了笑:“我把你的事迹给陛下说了个详细,你猜陛下怎么说?”
李川摇头。
“沧州可无朕,不可无李使君。”徐擎击掌叹息:“徐擎为官十余年,第一次听陛下如此夸人。”
李川怔住。
徐擎拉住李川的手臂,轻轻拍了拍:“李兄,沧州就拜托你了。”
徐擎已经走到了门口,李川仍未起身相送。却不想这家伙自己回过了头,低声道:“忘了和你讲,离顾芷远一些。每次调任回京你都悄悄去看人家,要不是我拦着影卫的人,你早被陛下砍了。”
李川撇撇嘴,没放在心上。
徐擎走后第二天,李川便再次见到了顾芷。
依旧是杨柳河堤,依旧是佳人如画。
她手中提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年的耳朵,后者咿呀乱叫:“娘!远儿知错了!”
“错在何处!”
“不该调戏初雪姐姐…”
噗嗤。
李川忍不住笑了,他再望了几眼,那母子二人却已经走远了。
“知府大人!”
一声急促的呼喊声将李川从回忆中惊醒,他揉了揉眉眼,问道:“怎么了?”
来人的语气有些慌乱:“楚国…北上了…”
李川猛然站起,只觉眼冒金星,良久才平复下来。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多久?”
“最迟两月之后,便会杀到沧州城下。此番楚王亲自领兵,以我们现在的军力,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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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与齐国联合了?”
“尚未。”
李川皱了皱眉,事情似乎还不是太坏。
“出去走走。”
走在大街上,看着那些卖瓜的小贩、摇蒲扇的老头、挑首饰的妇人、切肉的屠户……
“收拾行囊。”
“大人?”
李川眯起了眼睛:“为我收拾行囊!”
……
李川之前一直觉得,真的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他一定会掉头就跑。可这一次,他却独自穿过了楚人的军队,在楚国几十万将士的注视下,来到了楚王帐前。
“帐外何人?”
宦官尖细的声音传来,李川整了整衣袍,朗声道:
“大魏沧州使君,李川参见!”
……
大魏朝堂。
武将们乱哄哄成了一锅粥,文臣们也在小声议论,大殿里弥漫着同一种声音——
沧州知府李川,叛逃楚国了。
大魏皇上端坐在龙椅上,神情犹豫,似乎是想插句话,却找不到从何插起。他只怕自己吼了一声肃静后,接下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于是他求救般的望向徐擎,后者皱着眉头站了出来:
“肃静!”
大殿之内终于清净了,徐擎环视了一圈身后的人群,一字一句道:
“徐擎以性命担保,李川绝不可能叛国!”
说罢转身望向皇帝:“陛下,此时…”
“徐大人此言差矣,那李川…”
“陶丰,我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到你聒噪!”
徐擎冷眼望去,一个身材矮胖的文臣吓得缩了一下,悄悄退了回去。
徐擎这才转头:“陛下,以臣对李川的了解,此人多有急智,此次很可能是前去游说楚王了。趁此时机,我们应立即出兵,沧州,不能再让了。”
大魏军队刚刚集结,沧州便传来了消息。
楚国退兵了。
……
京中多了一座安南侯府。
府中,小娃娃揪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袖子,奶声奶气的问道:“伯伯,我爹爹说您当年只身退却几十万楚军,是真的嘛?”
男子捏着娃娃的小脸,笑眯眯道:“是啊。”
“哇!伯伯你不害怕吗?”小娃娃张大了嘴巴,十分吃惊。
男子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轻声道:
“四皇子殿下,人生一世,总要勇敢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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