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花枪将与采薇姑娘决定在十月初五大婚,婚期未到之前,镖局一如既往开张,花离烟也回了东庭府,在九月初一这天,镖局接了一趟镖,要送往灵池县,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叶仇薛赋二人还在,故此就由他们来送,此次要送之物乃是一封书信,不过是朋友之间互相往来,将信送到正欲返回,忽见路旁有一告示,上面贴着一张画像,凑近一看,竟是大哥之像,旁边还写着字:悬赏缉拿杀人凶犯。其上盖着官府大印。
薛赋大怒,把告示撕得粉碎,道:“四哥,咱哥哥被悬赏了,要不我去把知县宰了,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叶仇想了想,摇头道:“不可鲁莽,我自有办法。”
说罢,他二人并未离开,找了客栈住下,次日一早,伙计前来敲门,半天无人应答,推门一看,房间内空空荡荡,并无一人,桌上留下一锭银子,单说灵池知县陆伊,这陆伊胸无点墨,贪赃枉法,上任以来乱判冤案,坑害好人,能坐上知县之职亦是动用钱财贿赂本地知府,再由知府休书上京打点吏部,这才当上知县,此刻,陆伊正在府中酣睡,忽听门外有人大声敲门,他并未睁眼,只翻个身说:“何人叫门?扰我清梦!”
门外传来男子之声:“启禀大人!属下有要事禀报!”
陆伊说:“方才清晨,午后再报!”
门外那人无奈,只好退下,两个时辰过去,陆伊伸个懒腰睁开眼睛,忽见枕边插着一把飞刀,离他不过几寸,吓得他往后缩去,又见飞刀之下有张纸,纸上写着字,拿起来细看,上面写着几句话:
无才无德见钱欢,冤案四起惹民怨。
上梁不正下梁歪,纵子行凶枉为官。
天定义士降灵池,刀斩犬子除祸端。
鼠辈厚颜出告示,岂知百姓为此欢?
奉劝为人多行善,近贤远小方是官。
执迷不悟切莫寝,他日闭眼再起难!
陆伊看完只觉得心头一凉,脖子发痒,急忙朝外面大喊:“来人呐!快来人!”
不久,两个身穿官服、腰挂短刀之人推门而入,问:“大人有何吩咐?”
陆伊问:“昨夜可曾有生人入府?”
官人说:“回大人,我等一直在门外守着,并未看见有人进来。”
陆伊大惊,暗道此事必是绿林中人所为,正想着,突然外面有人说话:“启禀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陆伊让人进来,只见门外走进一个官差,陆伊问何事,官差说:“回大人,灵池县所贴告示一夜之间尽数被撕。”
陆伊又是一惊,问:“可知何人所为?”
官差说:“尚不知晓,巡夜捕快并未见到任何可疑之人。”
陆伊忙吩咐道:“取纸笔来!”
官差拿来纸笔,陆伊提笔写了封信,对一个官人说:“灵池县北边一百三十里有个隐仙涧,顺涧而上十三里有个绝尘洞,你把此信放于洞口便回,不可让旁人看到。”
官人收好书信,当即离开灵池往北边去了,到此地一看,乃是两座高山,两山之间立着石碑,上写“隐仙涧”,顺路而上十三里,四下看看,并未见到任何洞穴,仔细寻找一番,终于在左边两棵梧桐树后发现一个洞口,高不过一丈,只可通行一人,洞中漆黑一片,按陆伊所说将书信放在洞口,找块石头压住以免被风刮走,官人转身离去,告诉大人信已送到,陆伊这才安心。
到太阳落山之时,只见洞中走出一人,此人身穿宽大黑袍,体态略显发福,六十岁上下,留着短黑胡,头顶光秃秃一片,后脑扎着一根一尺短辫,身高不过七尺,大小眼,左边大右边小,高鼻梁厚唇黄齿,相貌略丑,此人捡起地上书信展开观看,上面写着:小弟有难,望大哥不计前嫌救我一命,日后定然涌泉答报!
此人看完书信后轻叹一声,这时,从洞里又出来一人,看此人身高八尺,细高挑身材,一身大白长袍,袍子上绣着四只仙鹤,前后各一只,左右袖子各有一只,白发黑胡,年纪在七十左右,长得慈眉善目,老者问:“老剑客何故叹气?”
那人说:“兄台有所不知,那灵池知县给我送来书信,让我搭救于他。”
老者问:“不知老剑客与他是何关系?”
黑袍老者又叹一声道:“唉!说来惭愧,他和我乃是亲兄弟,我稍年长八岁。”
原来这黑袍老者名叫陆灵山,乃是陆伊亲大哥,陆灵山十岁学艺,天资聪慧,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在江南武林得一美称“镇南大剑”,武艺超群非同一般,那白袍老者叫施睿平,人称白鹤大剑,那也是赫赫有名之人,他与陆灵山关系甚好,常结伴云游天下,只因他二人一个穿黑,一个穿白,故此还有个戏称叫黑白双剑,施睿平问:“既是兄弟有难,为何这般犹豫?”
陆灵山说:“老剑客不知其中原因,皆因我兄弟二人早年有些冲突,我一气之下才离开家中到了这隐仙涧,多年来不曾回去,也早已习惯清净之地,如今小弟来信请我出山相救,实不知该不该去。”
施睿平一笑:“依我看该去。”
陆灵山问:“此话怎讲?”
施睿平说:“骨肉至亲,断骨连筋,兄弟再怎么不和,那也是过去之事,如今已过多载,何必继续纠结于此?若兄弟有难而袖手旁观,传出去岂不坏了名声?”
陆灵山想了想,道:“老剑客所言极是,既如此,我便去一趟灵池县。”
施睿平说:“我闲来无事,此番与你同去,不知意下如何?”
陆灵山说:“老剑客愿同往,我求之不得。”
他们各自带上兵器,陆灵山携带一把宝剑,施睿平手杵一根七尺拐杖,两人一起去了灵池县,单说陆伊正在府中等候消息,生怕陆灵山为当初之事怀恨在心不肯帮忙,忽听有人来报:“启禀大人,门外有两个人求见,其中一个说是大人兄长。”
陆伊闻言大喜,忙说:“快将府门大开,我要亲自迎接!”
说罢,他整理衣衫来到门口,见门外站着两人,一眼便认出陆灵山,急忙来到近前跪倒行礼:“小弟拜见大哥!”
陆灵山说:“贤弟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陆伊把他们接进府中,亲自端茶送水,在旁边站着不敢落座,陆灵山问:“贤弟送来书信让我救你,不知遇到什么麻烦了?”
陆伊说:“大哥在上,小弟近来当上灵池知县,有人暗中怀恨在心,故此派来刺客,欲行刺于我,所幸小弟吉人天相,我儿陆霸早年得大哥教导,身怀武艺,与那刺客大战一场,不料技不如人,惨遭杀害,虽说我性命得保,却痛失一子,因此我叫人画影图形捉拿凶手,谁知那刺客还有其他帮手,昨夜晚间将灵池县内所有告示尽数撕去,还留下书信一封威胁于我,若我三日内不辞去官职便要再来行刺,我实在无计可施,故此求助于大哥,望大哥不计前嫌救小弟于水火之中。”
闻言,陆灵山大惊,问:“刺客书信何在?”
陆伊拿出一封信来,这是他胡编乱造所写,陆灵山接过来仔细观看,纸上写着:限汝三日之内辞去县令一职,滚出灵池县,如若不然,定叫你父子二人在黄泉相遇,大爷恼一恼便杀你全家!
陆灵山看完信后火冒三丈,气得咬牙切齿,一拍桌子厉声道:“哪里来的鼠辈?胆敢口出狂言要灭我全家!我不杀他誓不为人!”
陆伊哭着说:“求大哥为小弟做主!替我儿报仇!”
陆灵山说:“我那侄儿也是无用,若当初他肯听我一劝,跟着我好好学艺,如今又怎会败在他人之手?”
陆伊说:“大哥教训的是,但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全靠大哥了!”
陆灵山问:“可知刺客模样?”
陆伊叫人拿出一张画像,上面所画乃是宋云飞,白鹤大剑施睿平一看此画便大吃一惊,陆灵山问:“莫非老剑客认得此人?”
施睿平也拿出一张画来,画中之人竟然也是宋云飞,只听他说:“当初武圣差人送来一封书信,邀我上昆仑参加英雄会,我这人清净惯了,故此没去,让我徒儿代替我去,不料到了杭州无花村时出了意外,竟被两个人无故杀害,其中一人便是这画中之人。”
陆灵山说:“如此说来,此人果真十恶不赦,杀人如麻,你我当共同诛之。”
陆伊大喜,道:“有大哥出手,再有这位高人相助,想必此人必死无疑。”
施睿平问:“大人,可知此人现在何处?”
陆伊摇头:“无从知晓,我即刻派人打探,老人家就与大哥暂时住下,一有消息便通知二位。”
之后,他派出衙门内所有捕快,又给各地府衙写信,让他们在各自辖下搜查凶犯,十日过去,这天,宋云飞带着薛赋到三千户十里外打柴,正欲返回,忽听身后有人大喊一声:“小儿休走!”
两人大惊,回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两人,正是黑白双剑,陆灵山说:“前面那厮可是宋云飞?”
宋云飞一愣,他根本不认得此二人,便问:“正是在下,不知两位老人家找我作甚?”
施睿平厉声道:“黄毛小儿!我已寻你多日,今日便要取你狗命替我徒儿报仇!”
说罢,抡起拐杖冲了过来,宋云飞大惊,薛赋大喝一声:“休要伤我哥哥!”
将柴火扔掉,拔出宝剑来战施睿平,宋云飞正要劝解,陆灵山也宝剑出鞘直冲而来,无奈只好横枪抵挡,他怎是陆灵山对手?三招不到,被剑里加掌打翻在地,口吐鲜血险些丧命,薛赋暗道不好,想过去却无法脱身,二十招之内也被打倒,幸好施睿平手下留情,不然他性命休矣,但也伤及筋骨,难以起身,陆灵山来到宋云飞面前,道:“如此一剑下去倒便宜了你,待我拿你回去交给衙门处置。”
抓住脚拖着往回走,薛赋强忍疼痛站起来,捡起剑来要救大哥,和施睿平又打了几个回合,还是被打翻在地,突然,只听远处有人大喊道:“老贼休伤我徒儿!”
声音十分雄浑,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树林外跑来一人,此人须发皆白,身穿宽大灰袍,足有八十上下,薛赋一看大喜过望,来者正是他师傅,九花宫宫主摧心一掌戴子都,原来戴子都最近下山访友,今天正要回去,路过三千户打算去看看徒弟,不料在此相遇,戴子都到近前来战施睿平,三招将其打退,问薛赋:“徒儿,你伤势如何?
薛赋说:“师傅,快救我大哥!”
戴子都转头看向陆灵山,见他拖着宋云飞,喝道:“老剑客!你身为武林前辈,却对一个晚辈下此毒手,羞也不羞?”
两人仔细一看,原来是戴子都,陆灵山说:“老掌门有所不知,此人杀人如麻,十恶不赦,乃是人间祸患,人人得而诛之,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此刻留他小命已是仁慈至极。”
戴子都厉声道:“一派胡言!我不知你受谁人蛊惑,但宋少侠为人我心知肚明,他乃仁义之士,非奸诈小人可比,我徒儿拜他为兄,受尽照顾,今天岂能让你得逞?要想动他,先过老夫这关!”
说罢来战陆灵山,他二人相比之下,戴子都略胜一筹,施睿平一看不好,抡起拐杖过来帮忙,两人双战戴子都,如此一来,摧心一掌落入下风,要说一对一,这二人皆不是他对手,可如今二对一,加上他手无寸铁,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薛赋把宝剑扔出去,道:“师傅接剑!”
戴子都接住宝剑,即使如此也还是不敌他们,薛赋趁机把宋云飞扶起来,戴子都虚晃一招抽身退走,左右手同时张开,一边一个把他们兄弟二人夹住,施展轻功跑出树林,黑白双剑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三千户,到了镇口却不见戴子都踪影,陆灵山说:“据探子来报,那人就住在此地一家镖局之中。”
施睿平说:“你我不妨进去看看,他戴子都只有一人,此番定要拿住杀人凶手。”
陆灵山点头,他们若无其事进了三千户,向当地百姓打听大鹏镖局所在,不久便到了门口,只见大门紧闭,无人出入,施睿平说:“光天化日不便行动,不如暂且等候片刻,待天黑之后再进去一探究竟。”
他们找了家酒楼稍作休息,再说镖局之内,戴子都把人救回来,立刻让镖局紧闭大门,众兄弟得知大哥和薛赋受伤,皆大吃一惊,唐翎早年跟随师傅学艺,除武艺之外也精通医道,急忙进行救治,其他人在屋外等候,云卿问:“老宫主,是何人打伤他们?”
戴子都说:“此二人非等闲之辈,乃是黑白双剑,一个是镇南大剑陆灵山,一个是白鹤大剑施睿平,他们武艺高强,就连我也得礼让三分。”
云卿又问:“可知他们为何要下此毒手?”
戴子都摇摇头:“尚不清楚,不过我听陆灵山说宋少侠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却不知其中原因。”
云卿说:“简直一派胡言,我哥哥深明大义,绝不会无端与人结仇,想必是那老混蛋大限将至,临死前还想拉人下水。”
叶仇说:“不管怎样,如今事已至此,老二远在东庭府,就咱们兄弟几个难以抵挡,还请老宫主暂且留下帮我们一把。”
戴子都说:“这是自然,毕竟我徒儿也在此地,他也被打伤了,我还要找那两个老匹夫算账呢!”
兄弟几人严加防范,戴子都守在房间内,宋生也陪在儿子床前,不知黑白双剑何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