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辰怀疑人生,进而怀疑整个世界,转而又怀疑是不是婴儿车里并没有婴儿的时候,尤里已经走了过去,并且掀开黑布仔细看了看。
“养得不错!”
重新盖上了黑布之后,尤里朝着其中一个男人点了点头,就像是在肯定他的育婴工作一样:“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
被肯定的男人应该就是婴儿的父亲。
他明显比另一个男人紧张许多,甚至还有些憔悴,完全没有另一个男人的悠闲和自得。
这样的情绪至少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的,所以尤里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媳妇呢?他又是谁?”
孩子的父亲局促地搓了搓手,声音里透露着忐忑:“孩子他娘去上工了,这是我本家兄弟……”
他转头朝向了身旁那个神色骄傲的男人,同时努力地向尤里说明他心中的打算:“他的四个孩子都活了下来,我和孩子他娘都觉得他是有福的,所以请他来观礼,希望我的孩子能沾一沾他的福气……”
穿着同款深蓝色“韦德重工”工装的两人在张辰面前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姿态。
孩子父亲的姿态是蜷缩的,就像是他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一样。或许是两个孩子夭折的经历压弯了他的腰,他的身子也跟着身上的衣服佝偻了起来。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或许他的生活也像是杂草般凌乱与潦草。
这样的生活在他的脸上侵蚀出了黝黑和凹凸的痕迹,只是依然没有能够遮掩他眼睛里的光。
那是光吧?
或许是。
只是这光着实有些羸弱,显得有些闪烁——是因为旁边站着的人太耀眼了?
本家男人站得笔直,身上的工装熨帖,甚至就连他的头发都顺顺服服,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成了一副好字:一帆风顺。
“确实是个有福的。”
仔细瞥了瞥本家男人的尤里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招呼还在广场边缘磨蹭的张辰:“既然有福星压阵,计划就可以改一改了。张辰你过来,把你的材料袋给我,我这儿可能差点儿材料。”
张辰的身上确实随身带着些仪式所需的基础材料。
在加入到秩序之手之后,他所学会的第一个仪式就是用飞路粉在任何意象是“地面”的地方打电话报警。
譬如说在巡逻的时候,如果他和他的小队不小心被卷入了副本里,作为队长,他第一时间就需要用飞路粉在城墙的“地面”上画出一个尽量标准的圆,然后用飞路粉在圆中写下三个数字“11”。
这个简单的仪式可以让他无视周遭的环境联系上最近的总台——也就是驻扎在城市中心的全知之眼教会。他需要精简并准确地报告情况,并且呼叫救援。
之后他会抹去报警电话,然后在圆的中心留下自己的专属号码,等待分散的队员的呼叫。
从这些使用的场景可以推断,飞路粉虽然依然被严格管控,但是肯定不会是稀有的材料。
它一定有稳定的产量,并且肯定也不怎么值钱——它应该是所有仪式材料中最基础的。
其实张辰还学会了又一个以飞路粉为基础的仪式法阵,就在不久前。
这个在原计划中需要的法阵被称为“三才阵”,正式的名称应该是“三才官位循环炼成阵”。
张辰不知道这几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反正在教会下发的教材里写得清清楚楚。
两个同心圆夹着一个正三角形,这就是三才阵最基础的版本。
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张辰也表示了迷惑和不解:这么简单的玩意儿怎么配得上这样一个名字?
在看了教材后面的内容后,他更加迷惑了。
到最后,他脑子里记得最清楚也只有教材中的一句话:“在仪式中真正发挥作用的并不是布置仪式的材料或者构成仪式的法阵,而是仪式中意象互相作用的总和。”
材料本身具有意象,材料勾画出来的图案和线条也有意象,甚至就连参与到仪式中的人、材料放置的位置都各有意象!
在以飞路粉为勾画材料的法阵中,飞路粉通常代表着“链接”、“通路”、“循环”、“震荡”、“冲击”、“波动”等意象。具体到三才阵这里,外层的圆构成了“链接”与“通路”,内层的圆构成了“循环”与“封闭”;两个同心的圆一起构成了“有限的封闭”和“自我的循环”。
三角形构成了意象分别为“新生”、“守护”与“死亡”的三个“极”并形成了“极与极之间的链接”;放在“新生”位置上的秩序之手徽章则构成更高级的意象“静谧之月的祝福”;站在“守护”位置上的尤里则构成了新意象“平衡”,在仪式中,他负责将接引来的静谧之月的狂暴力量过滤、吸收,以保证静谧之月的力量不会在第一时间将仪式破坏并将仪式中的人全部变成怪物,并且还需要持续输出静谧之月的力量来完成整个仪式。
而张辰,则不可避免地要去“死亡”地位置——在构成了“自我循环”的仪式阵法中,只有为“死亡”赋予新的意象“终结”,才能在发生意外的时候终结整个仪式!
所以,在张辰获得的预案里,才会有且只有“不要怂,上去砍他”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给张辰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还没有办法推脱——他既无法取代“秩序之手徽章”的作用,也完不成尤里的工作!
张辰一路上都在为这件事发愁,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情况又有新的变化?
觉得身上顿时轻松了许多的张辰立马小跑过去,从身上掏出材料袋,近乎谄媚地给尤里递了过去。
尤里一边清点着手中的材料,一边不着痕迹地朝着本家男人示意了一下,然后轻声地对张辰说:“送上门来的顶级意象——强运。”
张辰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然后听见尤里继续说到:“这家人确实倒霉了些,原本的三才阵不一定够用,这个凑上来的好运符刚好可以用来布置五行阵……”
“五行阵?”原本并不准备插话的张辰最终还是没有能够控制自己的嘴:“有正式名称么?还是五行阵就是正式名称?”
“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尤里诧异地看了张辰一眼,还是耐心地为他解释到:“正式名称么?我想想……我记得一会儿要用的这个好像是叫什么五行官位直流变交流对冲衍生法阵——这名字太拗口了,所以一般都只说是五行阵。”
舒服了——张辰长长舒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就是好奇。
直流他懂,交流他也懂,就是这个直流变交流他实在是不懂。
不懂就问嘛,做学问、不寒碜。
只是还没有等他开口,尤里就从身上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张辰的手上:“我其实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只是圣物‘崔丝塔娜的幸运戒指’外出执行任务去了,这家人不可能等到她执行完任务,所以我准备的材料有些不够。”
张辰一边听尤里说话,一边打开手中的“教辅”,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标准的五芒星图案。
在详细研读了旁边的注释之后,张辰才知晓了这个所谓的五行阵与三才阵究竟不同在什么地方。
首先,绘制阵图所需要的材料不同,不能再使用飞路粉为单一材料了——这一次,阵法的一部分图案在绘制的时候需要在飞路粉中混入意象为“单一的方向”的材料。
张辰记得自己的材料袋里似乎有一小包石英粉,而石英粉在仪式中有着“纯净”、“单一的通道”、“发散”等意象,似乎刚好可以在这里用上。
只是张辰有些不明白,单从意象上来考虑的话,用飞路粉在需要“方向”的地方画一个箭头难道不是更简洁也更方便的方法嘛?
还是说,“单一的方向”这个意象虽然是必须的,添加的材料所代表的其他意象也有可能在仪式运转中发挥作用?
张辰不懂,他决定待会儿问问。
其次,绘制五行阵要比三才阵讲究许多。
三才阵在绘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除了尽可能地画圆一点儿,正三角形尽可能的标准一点儿就没了。
而五行阵不仅有明确地起始点与终点,对线条地走向也有明确地规定。
如果让张辰自己来画这个五芒星的话,张辰只会两种方法:要么先画个五角星,然后补上外圈的圆;要么先画外圈的圆,然后画一个内在的五角星。
但是教辅上的五芒星明显不是这样画的!
如果将五芒星的五个顶点粗略地按照时钟分别标注为“1点”、“4点”、“6点”、“8点”、“11点”的话,那么这个五行法阵大概就是这么画的:
从6点开始,用混合了石英粉的飞路粉向着1点画出一条直线,然后从1点到4点,再回到6点,这就画出一个切圆;然后朝着11点画出另一条直线,接着联通8点、6点,这就画出一个开心果。
画出开心果之后,就不能继续使用混合材料了——之后的图案只能用单一的飞路粉。
从11点到1点,再到8点、4点,接着回到11点——如果按照这个顺序来画,8点的位置意象就成为了“s”,4点位置的意象就成为“ins”。
是的,教辅上真的就是这么标明的——尽管这些看上去像符号更甚过于英文字母的“图案”很模糊,甚至有些失真,但在分辨了许久之后,张辰还是确定,这就是英文字母,而不是什么神秘学符号。
除了“s”和“ins”外,6点钟的位置被标注为“con”,11点和1点的标注完全相同,都是“in”。
“in”和“con”都还好理解,甚至“s”代表着什么张辰也能猜出来,但是那个“ins”是什么鬼?
他喵的总不可能是个论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