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月初，祖成亮都会召集煌城官将开会。
兴禛二年的最后一个月会结束后，祖成亮独自坐在大厅中发呆，久久不见他有任何行动。
先后派出去两拨前往西晋的人，如今均如石沉大海一般音讯全无。而城中的西晋使团，却也找不出他们与外界联络的迹象……
之前他与灵夫人曾经猜测，说不定这个西晋使团是烜王一边的人假扮的。如今西晋那里不知是何状况，但烜王军中的消息却是实实在在的。
烜王军内部开始清查关隘，目的虽未明言，但祖成亮也猜了个七七八八。那些关隘都是通向煌城的重要关卡，烜王军中的内清洗，绝对是在针对煌城。
日前灵灵曾经与他提起，在与西晋公主宴饮时，西晋公主曾经主动向她发过一问，问的便是煌城的这些物资都是如何运进来的。
灵灵当时长了个心眼，谎称是烜王军中有煌城内奸。
事实上，运入煌城的粮食衣物，走的并非是官道。灵灵如此说，一来是想探探这位“西晋公主”的虚实，若烜王军中真因此有了动静，便说明她与烜王一方有联络，那么她的身份便更可疑了；二来，若烜王一方真的获悉并信了此事，又可借机扰乱烜王后方军心。
而如今，派往西晋的人都没了消息，烜王军中又开始了清查。
这还不明白吗？
那位西晋公主，八成是假的！
而烜王一方，能有气魄假扮公主的，恐怕便只有一个人了，那就是烜王的王妃！
然而，既然八成是假的，那便还有两成的可能是真的……
这么多年，大宸与西晋之间，除了打仗，没有任何交流。关于西晋的王室，大宸这边也只知道他们有公主，至于有几个、都多大了、长什么模样、是否有分歧，谁也不知道。
万一这位西晋公主是真的，只不过是她更亲近烜王一方呢？
若莽莽撞撞地便将她拿下了，到时候西晋追究起来怎么办？这岂不是将西晋往烜王那边推吗？自己夹在中间，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若再放任下去，似乎也不是办法……
怎么办？
祖成亮想得头疼，只觉此事棘手。
“将军？”一个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
祖成亮抬起头，见来的是小露，便问：“你怎么来了？”
小露行了个万福礼：“天儿晚了，家宴摆齐了。夫人差我来瞧瞧您怎么还没回……”
“哦……都这么晚了？”祖成亮望了望窗口，才发现外面天早已黑透了。
小露又微微欠了欠身，不再多言。
见她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样子，祖成亮突然问：“小露，你在京城呆了多久？”
“我不是京城人氏，是选淑女时入的京，只待过几年罢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烜王或者是烜王妃？”
小露摇了摇头：“我去时，烜王早已就藩了……将军所说的烜王妃，可是冯宪才将军的长女？”
“正是。”
“那……我倒是见过烜王妃的妹妹。只不过，不知道她们姊妹俩长得像不像……”
祖成亮略一沉吟，又问：“对了，你应该也见过那位西晋公主吧？”
“我只见到了她戴着面纱的样子，没有看到过她真正的长相……”小露也不是蠢人，听祖成亮这样问，心中自有猜测，反问道，“将军为何这样问？是西晋公主有何不妥么？”
“你也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吗？”
小露低着头回话：“倒没有什么别的，只是，那日短暂一见，我留意到了她走路时的步伐。那仪态，十分像是京中大家闺秀的做派……”
“此话当真？”
小露轻轻点了点头：“绝不会错的。只是不知，西晋的公主是不是也有这些规矩……”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
小露有些委屈地说道：“奴婢找您诉苦，您都不理。哪还敢说这些事？我怕灵夫人又说我借机找您卖乖。”
祖成亮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先与你回去，一大家子等着开宴呢。”
说话间，祖成亮便要去拉小露的手，小露却将手缩了回去，低着头说：“奴婢不敢。”
“好吧。”祖成亮也不勉强她，当先向内府方向走了。
而小露便跟在他身后，像个丫鬟一样。
方才小露第一句话提到的“夫人”，是祖成亮的正室妻子。
夫人比祖成亮还大三岁，是他的老母亲当年亲自给他物色的妻室。老母亲原本指望说门亲事能让儿子收收心，可老人家想不到的是，在她病故后，自己的这个不肖子便是常常娶亲。
话说回来，夫人早就习惯了祖成亮风流成性，且那些妾室，大多都是宠个几日便丢开了，所以她仗着自己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倒也不将那些小妾们放在眼里。
直到灵夫人出现。
一个小妾，因为得宠而被称为“某某夫人”，落在正室夫人耳中，自然十分刺耳。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娶了灵夫人后，祖成亮竟然长达一年不曾纳新人。这便教夫人有些气恼。于是便由她做主，将小露也放到了祖成亮房中。
对于夫人而言，小露不过是京城送来的女人中最漂亮的一个而已；但对于祖成亮来说，却并非如此。他通过灵灵得知，此人也曾是宫中的宫女，甚至还和现如今的皇帝有些私情。
所以，在纳妾当晚，祖成亮便问了小露的意思：“若你不愿意，我不碰你就是了。”
想起那个晚上，祖成亮不禁侧目瞧了瞧身后的女人，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微笑。
总之，自那日起，小露便成了煌城总兵府最小的一房妾室，但却很意外的，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