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狩猎采集时代,氏族内部成员之间同样也会滋生出形形色色的矛盾冲突。
你人勤快一点,他人懒惰一点。
你干活多一点,他干活少一点。
你吃肉多一点,他吃肉少一点。
你犯错多一点,他犯错少一点。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
只要积年累月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人际之间就难免会滋生出各种各样的纠纷摩擦。
但因为成员之间皆属“剪不断,理还乱”的血缘血亲,就算偶尔会无缘无故地吵吵闹闹,也大都点到为止。
既不会剑拔弩张,更不会玉石俱焚,毕竟血浓于水。
大家都是如假包换的至亲至爱,吵闹过后依然还是意惹情牵的兄弟姐妹。
所以,氏族内部自始至终鱼水和谐。
上午针锋相对,下午息事宁人,日落黄昏风平浪静。
当然,有些时候他们难免也会歇斯底里,甚至暴跳如雷。
年轻人谁没个火气呢?
却也无伤大雅。
因为日常生活中的这些毛举细故,饱经风霜的血缘族长莫不心知肚明。
倘若只是鸡毛蒜皮,族长便会婉尔一笑。
甚至捋捋胡须故意挑逗一番,交给年轻人自行解决。
一方面为了让他们懂得什么是关爱。
一方面为了让他们理解什么是责任。
尽管平素慢慢悠悠,不矜细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族长绝不含糊。
倘若他们接连几天咬牙切齿,不依不饶。
族长便会心平气和地出面主持公道,明辨是非。
氏族内部所有成员皆是族长的骨肉血亲,每个人他都爱不忍释,每个人他都视若心肝。
哪怕天塌下来,想必他也不会伤害族人。
因此,族人当然愿意矢志不渝地信任这位德高望重的白发老者。
再加上族长饱经风霜,见多识广,分析问题一针见血,化解矛盾游刃有余。
既能将问题处理得尽善尽美,又能体察到每一个人的微妙情绪。
有了“泰山北斗”运筹帷幄,氏族内部自始至终小事不慌,大事不乱。
井然有序地运转,悠然自在地生活。
农业文明一旦辐辏四方,熙来攘往的人烟聚沙成塔。
社会内部成员之间不仅非亲非故,而且素不相识,甚至连生活习惯都有可能迥乎不同。
古之有云:“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不管是有心栽花,抑或是无心插柳,人际之间总会莫名滋生出千丝万缕的矛盾。
关键是这突如其来的矛盾纠纷,还不能通过血缘族长化干戈为玉帛。
因为社会内部亲疏有别,血缘关系十分淡薄。
张三、李四连姓都截然不同,又岂会拥有同一位血缘族长呢?
此情此景,矛盾双方任何成员现身说法都会有失公允。
临到头来非但不能握手言和,反倒还会掀起一场唇枪舌战,甚至情急之下大动干戈。
倘若这种困窘仅仅只是发生在张三李四身上,还尚有解决的余地。
譬如,邀请堂堂正正的陈七出面主持公道,牵线搭桥。
可惜事与愿违,张三李四的擦枪走火不过只是社会百态的一处微观写照,社会内部人际之间的矛盾冲突花样翻新。
这时,再去三番五次地烦扰陈七,未免有些自惭形秽。
为了维系社会内部的稳定发展,大家不得不汇聚一堂,携手共建一个内部调节机构——政府的雏形应运而生!
彼时,政府拥有两大职能。
其一,妥善处理社会内部层出不穷的矛盾冲突,竭力平衡社会内部纷繁芜杂的人际关系,此谓之“服务”。
其二,狩猎采集时代,上古先民日常生活悠闲自在,男人专心狩猎,女人四处采集。
除了偶尔搬迁外,几无大是大非需要当机立断。
就算举家搬迁,决策起来也如汤沃雪。
只需血缘族长依靠经验智慧,判别求断发号施令,所有成员便会金戈铁马整装待发。
农业文明时代,黎民百姓的生产工作庞杂纷呈,社会内部需要进行共同决策的事宜不计其数。
譬如,安家落户以后,黎民百姓如何分田划地?
这可不能各行其是,必须共同决策才能行之有效。
再如,炎暑盛夏,田园亟待引水灌溉,修沟建渠自然必不可少。
即使人有三头六臂,也绝然无法单枪匹马修沟建渠,唯有通力合作才能水到渠成。
又如,当烧陶制瓷热火朝天,当冶铜炼铁风生水起,黎民百姓更须群策群力,才能共襄盛举。
否则,社会发展终将作茧自缚。
棘手的是,黎民百姓非亲非故,宛如一盘散沙貌合神离。
要想同心同德,着实难乎其难,更不待说出入相友守望相助。
但若不能齐心协力,农业文明必将分崩离析。
所以,政府的第二大职能便是体察民情,收集民意,出谋划策,指挥若定,使社会上下同舟共济,此谓之“决策”。
政府之所以不由自主地应运而生,盖源于“服务”与“决策”两大职能驱动使然。
时至今日,尽管各国政府千姿百态,风云变幻。
有的高屋建瓴,有的坐井观天。
有的雷厉风行,有的拖泥带水。
有的柔风细雨,有的巧言令色。
有的哗众取宠,有的足履实地。
但归根结底,无论“相貌仪表”何其千差万别,政府的“心”却始终金石不渝。
任何一个政府,倘若不能以服务为宗旨,以决策为己任,一心只想长袖善舞见风使舵。
那么,无论它此时此刻多么熠熠生辉,都终将会黯然失色,乃至付诸一炬。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举凡不为人民服务的政府,最后无一例外皆被人民所掀翻。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天道渊薮,尽源于此。
调节机构一旦建立,必须有领导人运筹帷幄。
并且,此人定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之人。
不然,调节机构未免形同虚设。
那么,如何才能取信于民呢?
内外兼修。
先观其心,再观其行。
首先,此人必须光明磊落,兼爱无私,在大是大非面前依然能清正廉洁,明镜高悬。
否则,倘若蝇营狗苟,徇私舞弊,黎民百姓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会众星捧月?
其次,此人还得舍身忘死,为社会立下过汗马功劳。
唯有将国泰民安看得比生命还珍贵,黎民百姓才能心悦诚服。
譬如,中原大地洪水泛滥,黎民百姓愁苦不堪,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
十三年的凿岩削壁,开山导流,终于大功必成,胜利凯旋。
黎民百姓莫不感恩戴德,将其奉若神明。
于是,“伟大的禹”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夏朝开国国君。
尧、舜虽先于大禹,却终其一生不过只是夏族部落首领而已。
夏朝开国国君非禹莫属。
亘古亘今,领导人的权力绝非来自于暴力,而是来自于人民
若能取信于民,则领导人权倾天下。
一旦人心向背,则领导人枉有虚名。
这便是政治的开端,同时也是权力的滥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