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叶。”
“来晚了，老洪。”
叶谨言跟洪国荣相互打了个招呼，简单握手之后轮到洪世贤，后者发现他的手劲儿不小。
“世贤是吧？你对我应该没有印象了，不过你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呢，那会儿我跟老洪大概也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
这就叫辈分碾压，洪世贤只能执晚辈礼。
叶谨言跟洪国荣就着这个话题聊起青葱往事，两个老年人回忆起年轻的时候，那真是有无限感慨，说不完的话。
今天的主客只有四位，但不会只有四个人吃饭，那样太冷清了。
所以门再次打开，进来四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未必各个艳丽逼人，却全都青春动人。
人都是安排好的，并没有让他们挑挑拣拣，那样格调就下来了。
所以四位美人袅袅婷婷地在桌边坐下，她们也是食客，但不是为了吃东西，当然也不是服务员，现场自有其他人服侍。
洪世贤身边这位，身材纤细而苗条，她自称是东方歌舞团的演员，有时会代表国家到各个大洲去演出，曾经走过许多地方。
名字就不值一提了，大概率是艺名。
男人们聊事儿的时候，她们就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而现场冷清下来，她们也可以妙语连珠，调节气氛。
可以把她们当成一种装饰，就跟房间里插着花的瓷瓶差不多。
洪世贤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还知道场合，今天过来他们可是有正经事要谈的。
席上的酒水饮得不多，因为叶谨言表示他这两年开始注重养生了。
等到气氛烘托得差不多，洪国荣终于说出了今天的来意，他指着坐在自己的对面的洪世贤。
“我这个儿子，都知道以前不太成器，所以我也只是想着，他要是能平平安安接我的班，就算是造化了。”
“但是谁想意外来的这么快，连这一点都没法做到了。”
“我早年那些荒唐的事情，咱们这么多年朋友，老叶你也知道，我今天就不多说了。”
“所以我就想着，还是要给世贤另外找一条出路，索性他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也终于长进了，有志气了。”
“世贤之前在我手下磨砺了很多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所以想到房地产行业试试身手。”
“但我又怕他一个人，年纪轻轻不知深浅，这个孩子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不知道老叶愿不愿意拉他一把？”
叶谨言不置可否。
“我看高虹还是很宽宏大量的，你现在不是还照样做着旭峰的董事长么？以前有什么恩恩怨怨，说开了不就好了。”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扯感情只是幌子，归根结底他们谈的是生意。
洪国荣当然是有备而来。
“老叶，明人不说暗话，世贤是我的儿子，你帮他就是帮我。”
“如果你愿意的话，以后精言的项目都由旭峰来承建，而且直到开始销售之前，不用支付一分钱。”
“老叶，我相信这种为人父的心情，你再了解不过。”
房地产公司的成本主要有三大块，一是土地成本，二是建安或者说施工成本，三是财务或者说资金成本。
洪世贤想要跟叶谨言一起玩儿，但是没有钱，怎么办呢？
洪国荣的意思是，由旭峰垫资建设直到项目销售回款，只要房子还没有卖，就用不着付工程款，俗称白给。
对精言来说，好处是得到了额外一笔资金来支持业务。
显然，这坑的是高虹，因为她才是旭峰建设的大股东，简单点说就是：
用高虹的钱，当洪世贤的本金。
在经济学上，管理层跟股东之间的博弈称为“代理人问题”，洪国荣以前自己就是老板当然不会这么干，但现在公司成了别人家的，损公肥私毫不手软。
当然，相比于真金白银的投入，这是一种非常规的合作。
所以对象的选择很重要，洪国荣也不是逢人就说，他带着洪世贤先后见了好几位，今天向叶谨言还是第一次开口。
叶谨言听完并不着急表态，他面无表情身体后仰，看着像在伸懒腰，实际心里是在权衡利弊。
杨柯坐在旁边事不关己地吃菜，不时调戏一下身边的旗袍小美女。
这么大的事情，就算他是左膀右臂也不会主动凑上去建言献策的，除非叶谨言征询他的意见。
然后，他就被点到了名。
“杨柯啊，老洪说的这个事情我原则上同意。你明天去找法务，按照我们的意思写一份《战略合作协议》出来。”
“得嘞。”
杨柯毫不含糊立即答应下来，然后转过身面对洪世贤。
“小洪总，以后请多多关照。”
两人之前已经聊得比较熟络了，这次他却特地选择了一开始的称呼，以表明这是代表精言跟他的正式合作。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
回去的路上，洪世贤向洪国荣诚心诚意地请教。
“为什么选了精言？”
“精言在业内的口碑很好，跟他们合作有利于你的长期发展。另外叶谨言是一个重要因素，你对他怎么看？”
“我看他气度非凡，跟这个行业里的大多数老板不一样，颇有这几年流行的儒商风范。而且不近女色，应该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
大多数老板啥样？
吃喝嫖赌是基本功。
洪世贤说的当然是刚才席上观察来的，不过洪国荣听了却失笑着摇头。
“不近女色？你想多了。”
“像他这样白手起家的富豪，一定是因为欲望远超常人，才能够付出常人难以企及的努力。”
“你看老叶现在还这么玉树临风，年轻的时候更是夜夜做新郎，他的风流韵事在圈子里面是出了名的。”
“结果你猜怎么着？”
“因为操劳过度把腰子给搞坏了，你现在看他一脸清心寡欲与世无争，实则是有心无力了。”
长得帅果然费腰。
洪世贤默默感慨的时候，发现洪国荣若有深意地看着自己，心想老爹搁这儿点我呢？
洪国荣还是比较含蓄的，没有多说，继续讲正事儿。
“不过老叶之所以失去了进取心，这些年放弃了把精言继续做大，更重要的原因是中年丧女。”
“他有一个掌上明珠，早年因为意外去世了，从那以后他性子越来越孤僻，大家都说他吃斋念佛去了。”
“还有一件你不知道的。”
“以前你们还小的时候，有段时间我跟老叶的关系很铁，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过要给你们结娃娃亲。”
“如果他女儿能长大成人的话，老叶说不定早就是你老丈人了。”
洪世贤没想到双方还有这层渊源，再联想到当时洪国荣说的话，或许打动叶谨言的是自己以为最不起眼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