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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方向 41
    一天前我就已经恢复意识,只不过当时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白雾弥漫,而且面部还装了一个氧气罩。模糊之中看到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姐姐温柔地告诉我让我再休息一会,我便又一觉睡到了现在。

    再次醒来后脸上的氧气罩已经被撤走了,我刚想活动一下麻木的全身,左上方头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痛,仿佛又被人拿石头砸了一次,我没忍住叫了出来。此时才感觉到头上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疼痛的根源处更是有种塞满东西的肿胀感——他们是把砸我的那块石头包在我头上了吗?我心想。

    听到我的哀嚎声门外冲进来几个人,我挣扎着用眼角的余光看去认出是我那三个室友。

    “鹿阳!你醒了!”冲在最前面的王圻霖看到我的满头绷带赶忙放慢了脚步。

    “嗯。”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尽量不牵动头部的神经,“你们来多久了?”

    “王圻霖昨天一接到医生说你醒了的电话马上就赶过来了,听到护士说你又睡着了他就一个人一直在医院守着,刚才他才告诉我们让我们过来。”说话的是张阳明,他和身后的古梓豪也都一副焦急的样子。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是老薛干的吗?我们前天…”

    “好了这些事等鹿阳好点再说吧,让他再睡会。”王圻霖打断了谷歌急切的问询。

    “我还好,已经睡得够久了,你们前天怎么了?”

    “王圻霖说那天你是和薛金诚出去了,然而听医生说事发现场却只有你一个人躺在一片血红色的雪上,于是前天我们想办法找到了薛金诚的家庭住址想去看看什么情况。结果到了家里也没有他的任何痕迹。听薛金诚父母说他们最后一次见到薛金诚就是在他和你出来的那天早上。本来薛金诚告诉他们当天晚上是要回家度过最后时光的,但是薛金诚父母对于他们儿子的未归也有了心理准备:穷了那么久难得被赐福想要在外享受到最后一刻的心情他们太理解了。”张阳明说。

    “本来王哥去之前就猜测你伤成这样大概率是因为薛金诚,准备去兴师问罪呢,结果一看到他们家里拮据的样子,并且薛金诚父亲看起来也是弱不禁风,王哥心软也没多说什么。”古梓豪补充到。

    “算了,薛金诚已经死了,而且说白了他怎么死的,死在哪了都没人知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麻烦你们了。”

    说到底我好像对薛金诚完全没什么恨意,就算是在面对他那张恶魔般的面孔,脖子快被他掐断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要恨他,之后出现的幻觉里也没有任何他的身影。

    事后想想我对自己这份圣母般的宽容也挺意外的,是因为我潜意识里其实是在感谢他帮我解脱吗?还是因为我内心深处清楚薛金诚也只是赐福体制的受害者?我努力让自己回想起那天晚上的真实想法,但是濒死时刻的精神状态实在是很难复刻,况且我一想就头疼得厉害。

    “对了鹿阳”王圻霖看起来有事问我,“那天除了薛金诚还有女生和你们一起吗?”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天晚上是个女生给我打电话说你可能有危险的,不是刘心雨,你们两个之前天天黏在一起她的声音我肯定听得出来。”王圻霖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不可能啊,我和薛金诚出去的事除了你我没告诉任何人,那他更不可能把自己的杀人计划泄露给别人吧。”我顿时一头雾水。

    正在我们疑惑之时,门口进来一位身着黑色长款西装头发挽在后面的漂亮女生,一袭黑色看起来颇有气质,但在这病房之中看起来却像丧服。

    “怎么样小鹿,还活着吗?”申婷悦微笑着看向我。

    “没错就是这个声音,你们认识啊。”王圻霖问我。

    “和薛金诚出去玩认识的。劳您惦记,侥幸捡回一条小命”我本能地俏皮回应听起来毫无波澜,那是因为看到这个女孩的一瞬间我受过伤的大脑宕机了,本以为上次和她是最后一次见面,可她却带着大堆问号出现在这里。疑惑不解铺天盖地般涌来,我正准备开口,昨天那个护士姐姐推门进来:

    “这是病房,不是会议室,你们一大堆人凑在这干嘛呢,不光是他邻床的人也要休息的。”于是我把我的三个室友叫了出去,告诉他们我要和这个女生单独聊聊。

    面前的这个女生勾起了我在塔希提的回忆,事实上和她也就是十天没见但却恍如隔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薛金诚还在活蹦乱跳,对我也是称兄道弟,现在却在掐死我未遂后永远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有太多问题想问她导致我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首先说说我是怎么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吧。”申婷悦仿佛看透了我的迷茫。

    霎时我感到背后一阵凉意,正常来说她作为一个旅行中认识的过客是不应该有这么多戏份的,莫非……

    “不会这件事是你和薛金诚合谋的吧,听说我没死来这里补刀。”一时的胡思乱想让我突然很后悔把王圻霖他们叫出去。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不会有需要补刀的可能…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别搞得好像我是职业杀手一样好嘛,你还能这么乱想脑子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够用到极乐日结束了。”

    嘴巴还是那么恶毒,我心想,不过倒也松了一口气。

    “其实你走之后薛金诚时不时地就会念叨你那史无前例的极乐日长度,那天在加拿大落基山脉的山崖边我听到他在喃喃自语‘反正也是浪费,不如和我一起。’自那以后我就意识到他可能确实对你有什么想法,之前在‘永生号’上的那场煽动或许也不是偶然。我想提醒你但却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直接问薛金诚又怕他起疑,于是旁敲侧击得到了你周围朋友的信息。”

    原来这场袭击是薛金诚因为嫉妒我而蓄谋已久的,真不知道这极乐日的时长是由什么决定的,本该让我能有更充足的时间现在却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想想还挺讽刺的,跟赐福一个德性。

    “那天晚上是你把我从他手底下救出来的吗?”我还是有些不解。

    “怎么可能,我又不知道你们去哪里了,我只是给你朋友打了个电话让你注意点。”申婷悦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却完全没能回答我的疑问——那是谁阻止了那个不杀了我誓不罢休的薛金诚呢?况且对于申婷悦的说法我也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薛金诚可是因为赐福才变成这样的,你们猫都不负责的吗?再说我晕过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薛金诚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他父母都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把内心的疑问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多少想开了点呢,你说是赐福让他变成这样的,那你就真的了解赐福前的他吗?那时他在你面前表现出的就是真实的自己吗?而且我跟你说了我只是猜测他对你不怀好意,那晚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至于其他的事情,下辈子做个猫你就知道了。我现在能告诉你就是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时间活得轻松点。”

    怎么又是这套说辞,我真是听烦了,怎么感觉最近遇到的每个人都像个心理医生一样站着说话不腰疼地对我进行一番说教。我剩下的日子屈指可数又刚刚死里逃生,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活得轻松点。

    况且申婷悦说了好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我就说我不想和猫扯上关系,自己跳出来煞有介事地告诉你:“你要死啦。”然后又像事不关己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自然进化会演变出这么无耻的物种啊,不过想想也是,可能越无耻的物种越能在进化树上爬得更高一些。

    算了,再想猫的事情我的伤口要被气裂开了。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在王圻霖家宅到死吗?之前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我现在觉得很不甘心,我不想像薛金诚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正在郁闷之时,隔壁病床传来了欢呼:“天哪!我被赐福了!不会吧,真的假的,闺女你快扇我一巴掌!”一个头上同样缠着绷带的中年男人兴奋地对坐在他床边的女孩喊道。

    “爸你别闹了,你车祸伤成这样我哪敢碰你。赐福的事是真的。”

    “哈哈哈哈。”男人放声大笑,豪迈爽朗得像个刚刚收回失地的将军站在城头那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多亏了我这么多年花这么大功夫向绫濑老师请教学习,终于也轮到我了!闺女,咱们做人就要懂得知恩图报,我要在极乐日抽个一天去瑞士还愿!”

    听到屋内的喧闹声那个护士姐姐又一次推门进来:“这么吵干嘛,刚才是他们现在轮到你了是吧,第一次见中度颅脑损伤还能这么精神的。”

    然而那个男人非但没有听从护士的建议安静下来,反倒一把扯下连在自己头部的电极片:“不好意思了姑娘,我现在没时间在这里浪费了,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回头我安排个人请你吃饭。”然后飞身下床对他女儿说:

    “走了闺女,回家收拾收拾,好日子要来咯。”

    只是一瞬间原本吵闹的病房便安静下来,我和护士姐姐面面相觑,申婷悦在旁边轻蔑地笑着。等我缓过神来,我让申婷悦把王圻霖他们叫了回来。

    “怎么样鹿阳,那个女生告诉你那天晚上怎么回事了吗?”王圻霖问我。

    “一无所获,猫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接下来怎么办,回我家待着吗?你伤成这样还是要好好修养一番。”

    “在那之前我想先去瑞士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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