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一看先生们女士们，我们只向您呈上最棒的节目！”
“今天有保证让您眼花缭乱的杂技，有来自首都的逃脱术大师，他能在一分钟之内逃出十一把锁的箱子！还有由汤加斯动物园驯兽师带来的精彩表演，新奇又刺激！”
“我们明天还有不同的演出，您想不想欣赏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舞蹈与戏曲，由学院研究员开发出的机器人，现在甚至能解决基础的数学问题。这是多么神奇的科技！”
“这位绅士，来看一下吧，只要6个里亚尔就能坐到晚上，里面还免费供应一杯啤酒。”
画着浓妆的女孩将面前的青年拦在剧院前。这种过了中午还在街上左顾右盼，到处溜达的人大概率是今天不用上班的，而且从他鼓囊的裤兜口袋和手上搭着的大衣来看，也不是一个子没有的贫穷样子。
只要等一小会儿，或是再拉三个客人让大厅满员，她就可以洗掉脸上已经被汗水打花了的油彩道子，结束今天的工作。这一身臃肿又显眼的黄色丑角装扮她是一秒都不想再穿了。不过想到晚上能享受祖父的大餐，女孩的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李维看着面前这个活蹦乱跳，笑得灿烂的小姑娘，突然有点恍惚。
哪来这么大一个杨桃？
他刚从酒馆出来不久，那个本应和他一起上早班的同事迟迟没有出现。还好早上事情不多，他只忙活了中午的两个小时就被换班的三位解放了。
那三人一起出现，大概是互相住的很近。而他想加班过夜的请求被三人齐声拒绝，理由自然是老约翰的规矩。
即使来自邻居的‘杀手危机’已经解除，但那把枪大概率是货真价实的家伙，那个老头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裁缝，所以李维本着能晚回绝不早回的想法，一路漫无目的地溜达，一直走到了这个剧院前。
这种剧院实际只是安置在一处空地上的几顶硕大圆形帐篷，叫马戏团也许更合适一点。帐篷里面用结实且轻便的合金骨架撑起，座位一般来说是呈辐射状分布在中心的舞台周围，阶梯状的座椅固定在用金属架子支起的木板上。看这个帐篷的大小，容纳个二三百人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用来推广节目的海报被夹在门前的画架上，李维扫了一眼，今天的三个节目被两道斜线分开，上面并没有写明每个节目的具体时间。
“请问驯兽师的表演是在第几个节目？”李维忍着笑问向这位迎宾少女，他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如果安排在魔术和杂技中间的话他就不打算进去了。
“是最后一个，先生。大概五点半开始，那个时候是饭点，正好给我们剩下一笔买肉的钱。那些动物太能吃了。”
“。。。”李维神情变得呆滞，不知道应该回句什么。他怀疑面前这姑娘可能真是个杨桃。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请您不要介意，我们的节目是很安全的，自从上上个月搬来这里，狮子们都温顺了很多呢。”看到这位潜在客人的表情，女孩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说，表情也变得有些许紧张。
意思是搬来这里前并不是很温顺？不过自己想看的也不是那些动物，在那之前走人就好，总不能你们这么大个剧场，连杂技魔术也有危险吧？
李维有点不敢和这位迎宾姑娘说话了，谁知道她下一句会胡言乱语什么。所以他干脆直接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掏出一把硬币，数出6个里亚尔在售票处换了张票后便走进大厅。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的大点有限，正对入口的金属脚手架上挂着一块表，离三点的开场时间只有五分钟了，李维加快脚步挤进了座位。
他并不知道的是那位姑娘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背影，直到自己走进大厅。
确定那位客人不会出来后，女孩一边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一边伸出右手比了个中指。因为动作过于利索，衣服的表面都发出了“啪”的一声。
真没礼貌！听到我的道歉连句基本的‘没有关系’都不说吗！还有，走的时候最少要说声‘谢谢’吧？我可是很认真在介绍啊。
“呸！”，穿的像模像样；
“呸！”，没想到这么没素质；
“呸！”，这是妆吗？真难吃！
很快大厅传来了阵阵歌舞声，开场表演开始了。迎宾姑娘挪动身体，一步一步走向售票处，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普通中年男人，他正埋头在一个九乘九的区域内填着数字。
“嗨麦克，刚才进去那个人是几排几号？”
“4排16，怎么了艾薇儿？难道喜欢上他了吗？”麦克闻言抬起头，扶了下眼镜。
艾薇儿白了他一眼：“等下和托马斯说一声，让他使唤狮子狠狠吓那个人一下！”少女好像还没有消气。
“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老板，再说这种事情对剧场的名声影响很大的。”麦克低头继续填数，“而且你换完衣服后，就可以直接去找他啊，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艾薇儿没有再说话，麦克也没有再抬头看她一眼。售票处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证明时间仍在流逝。
几分钟后，麦克终于填完了手里的表格，他转动铅笔，开始用笔的尾部虚划着验算。艾薇儿的两眼爆发出异样的神采，正要说话时，她看到麦克将表格翻面，默默开始新的游戏。
以前都是单面的！神采从艾薇儿眼中消失，在目睹了麦克三分钟只填了三个数的速度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麦克，里面应该还差两个人才满员，你说。。。”
“差人能说明什么？难道你想和我一起去看表演吗？”麦克依然头都不抬。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差两个人是不是说明。。。”艾薇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你那里还有两杯酒没给出去。。。”
“我就知道。不过你家人找过我们了，你竟然给我们看假的证件？你知不知道卖酒给不及十八岁的未成年人被治安官发现要罚多少钱吗？整整十磅！从今天起，这酒你一口都喝不到！”麦克越说越气，拍桌震声道。
“可是你不是卖酒啊，我没给钱，是你请我喝的呀。”
“。。。”面前的姑娘好像不知道哪个更严重，“请更不行！我们这里是正经剧院，不是那种地方。请未成年喝酒，你想我去坐牢吗？”
“可你的酒不就浪费了吗？天气这么热，我喝一口解渴就行，求你了麦克叔叔，就一口。”假证件失效，艾薇儿决定用软的办法。她双手交叉抱成一团，伸进窗口里进行祈求，让本来就不大的空间变得更加拥挤。
“那也不行，我不担心浪费，大不了我自己喝光。”
“求求你了，我一直跟祖父说麦克叔叔是整个剧场最好的人，从我第一天来这里就特别照顾艾薇儿，我的床底下，衣橱里，都是我给麦克叔叔画的像呢，我每次上班前路上想的都是。。。”
随着艾薇儿的办法越来越软，她祈求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麦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竟然有点无所适从——他从未见过如此不会撒娇的姑娘。
“好吧好吧，你先去后台把自己收拾下，汗水掉进去就不好喝了。”
“谢谢你麦克！老麦克最好了！”艾薇儿向另一个帐篷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艾薇儿重新站在窗口已经关闭的售票处前，攥着今天发的工资，无能狂怒。
敲门声响起，老人赶忙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抹去水渍后小跑着地去应门。听到门外传来期待中的声音，老人开门与她相拥，又看了看楼道，确定一切正常后才将门带上。
“小艾薇儿，怎么一幅不开心的样子？是工作上的事吗？”老人看到少女脸上的神情，出言表示关心。
“我不喜欢你了，你为什么要对麦克说那些话？”艾薇儿发过脾气便背过身去，视线慢慢停留在房间一处，嘴角渐渐上扬。
老人一脸疑惑，显然没明白孙女所说的是什么事情。于是他绕到艾薇儿面前，想问个清楚，然后便捕捉到了那一抹尚未隐藏下去的笑意。她的表情管理并不是很好。
“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老人顺着孙女的目光走到餐桌前，拿起了一块糕点，“作为赔礼道歉，这块‘蛋挞’请艾薇儿小姐收下。”
“两个！”小心思得逞后，少女再次拥抱老人，“祖父才最好了，我好想你。”
“我也是，小艾薇儿。我也是。。。”
二人无言相拥了一会，艾薇儿伸手解下了老人脖子上挂着的围裙：“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我来帮你吧。”
“这是又想偷学我的手艺吗？”
“才不是！我第一次偷学哪来的‘又’！”
“哈哈，是因为没偷学会便不算吗？”爷孙二人说笑不停。
接下来的下午时光，一道道菜品点心被端上餐桌。最后的一道汤用猪骨烹制，里面飘着两片调制过的月桂叶，装满了新鲜进口香料的干净小巧布包在锅底为这锅汤水增味。老人背负双手，看向窗外，估算着时间差不了，便将灶火关小，揭开盖子将料包捞了出来。
而锅盖刚一揭开，香味便传到了在卧室看书的艾薇儿鼻尖。
祖父知道他心爱的孙女今天很累，不忍心让她在灶火前站太久，早早就将围裙接了回来。
而艾薇儿在祖父家里也是毫不客气，径直走进了卧室翻阅起桌上的书籍。祖父的书籍涵盖各行各业，她很喜欢这种获取知识的感觉。
大概一个小时后，终于看完了《论机械原理及未来应用》的艾薇儿长出一口气。然后马上翻找新的目标。
《气象学基础》吗？好像看完了。
《缝制工艺精讲》吗？算了我又不做裁缝。
《星野游记》这是什么？小说吗？
艾薇儿将书抽出，皮质封面呈土黄色，书名手写在书脊与封面，不像是书倒像一个笔记本。艾薇儿翻开第一页。
“‘我的床前有一汪月光，或许那是一道白霜。我抬头，望见了天边的明月，我低头，思念着遥远的故乡。’，这首诗不错啊。”艾薇儿向后翻了几页，满目诗词，“原来是本诗集没想到祖父还会写诗呢。”
还没等她再翻哪怕一页，猪骨汤的味道便从餐厅传来。
“祖父这又是什么味道，好香啊。”艾薇儿带着那本《星野游记》从里屋走出，将其放进书包，“这本诗集我拿回去看了哦。”
“哦没问题。”诗集？我没带诗集啊，老人略显困惑的将盖子盖回，不过他还是同意了孙女的请求，“帮我把这些垃圾放到门口吧。”
“好的。”艾薇儿蹦跳着开门，看到对面那人的一瞬间，好心情烟消云散。
那人脚边放着个装满蔬果的纸袋子，一手提着个叮当作响的布兜，另一手扶着楼梯，气喘不止，原本挂在手臂的大衣已经披在了肩膀，平整的衬衣也变得皱皱巴巴。上个三楼好像要了他的命一样。
“没礼貌！”艾薇儿用微小但足够传到对面的声音说道。
李维从马戏团出来后便飞奔向老约翰的酒馆，生怕那里的酒到饭点对外断供。他打算晚上做一道土豆泥再配上烤牛肉，然后美美的喝点小酒，直到微醺后一觉睡到明天中午再去上班。
现在却被骂的莫名其妙。
“您是。。。”他看着面前这个从邻居家走出，盘着头发，面容清秀尚显稚嫩的女孩，怎么看怎么不熟，突然一道人影从脑海闪过，他想到了那个人。
“杨桃！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我倒要问问你怎么。。。等等，谁是杨桃？!”